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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:(微雨)夜晚、入暮 景:福煦花園貴賓廳、門外、街道、火車站 人:孟三爺、盧老板、丘大爺、張二爺、羅平、毛標、趙大個儿、二金剛、王山、周大升、郭小飛、老廣、貴賓來秘書、老頭儿、方晴 (孟三爺踱入廳中,十分吸引人注目) (很多人起身招呼) 貴賓:三爺 貴客:孟爺 (孟三爺一一拱手寒暄) (一名穿中裝的銀行家帶穿西裝的副理走前去) 盧老板:三爺可來了。 孟三爺:哦,是盧老板,大通銀行分行越來越多,盧老板可是越來越闊了。 盧老板:闊有什么用,三爺一直不肯賞面。 孟三爺:(哈哈笑著)哪有這种事。 盧老板:說真的,三爺,我們法租界分行明日開幕的事,万万要請三爺幫忙。 孟三爺:(笑)論理財我不會理財,論算帳我算不過宋秘書(旁穿西裝者忙謙恭),我去,哪幫得上盧老板的忙? 盧老板:(慌忙地)三爺別折我了。只要三爺金面,去剪個彩,在開張時刻到那么一到,上海哪條道上的人,都會賣上几分帳。 盂三爺:(笑)我哪有那么大的顏面! 盧老板:(懇求)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,我找了三爺几次了,都——我給您送的禮,都給退回了…… 孟三爺:(歎了一口气)其實在上海,最需要人幫忙的是難民。 盧老板:這—— 孟三爺:我有事,先去了。 盧老板:(連忙)我、我、我,三爺,您看,我捐十万……(伸左右食指一架,成“十”字) (孟三爺向前行去) 盧老板:(忙改口)二……二十……(兩只手指分開,成“11”字,二十万。 孟三爺:(止步,問身旁“四大金剛”之一毛標)毛標。 毛標:有。 孟三爺:明天下午,有沒有事? 毛標:(知机)明天下午,您忙著呢,三爺。 孟三爺:(向盧致歉)盧老板,您听到了? 盧老板:(忍痛地)孟爺、孟爺……我捐三十……三十万,給難民收容所,明天……明天就捐去。 孟三爺:盧老板對受苦受難的人如此体恤,實在教人欽儀。(轉向毛標)毛標,明天的事就推了,先去大通銀行吧。 盧老板:(揩汗)謝謝、謝謝三爺。 (孟三爺与毛標會意地笑,這時丘大爺和張二爺迎出。) 丘大爺:(笑迎上)老三可來了。 孟三爺:手邊有點事,來晚了,跟大哥、二哥告罪。 張二爺:(哼聲)老三你忙,我們可是閒人,在這儿干巴巴的恭候你的大駕。 孟三爺:(執禮甚恭)讓大哥、二哥久等,都是我不對—— 丘大爺:老三,大家自己人,你等我,我等你,常有的事嘛,何必這樣呢(瞪了張二爺一眼)。 (殷平上前) 殷平:大爺,法國領事請您過去一下。 丘大爺:好,好。 (丘大爺隨殷平去) (羅平至) (羅平在張二爺耳邊說了几句話,張變了臉色) 張二爺:(對孟三爺冷笑)好,老三,你做善事,得善名,卻拿我的煙土丟掉,慷他人之慨,自己臉上貼金! 孟三爺:這是怎么一回事? 張二爺:你又何必裝蒜?論勢力,你黑白二道、官商市井,無一不通;論實力,四大金剛三大漢的,哪里還有我姓張的。只不過你行你的善,何必丟我謀飯吃的煙土! 孟三爺:(不理他,問羅平)說!是怎么回事?(張二爺的聲浪已引起部分賓客注意) 羅平:王老大把大部分煙土丟掉,來載難民……我勸他,他不听,這…… 孟三爺:二哥。 張二爺:哼。 (王山這時和郭小飛、周大升至) 周大升:丟煙土換人命,有什么不可以了!? 王山:(低喝)老周! (周大升噤聲) 張二爺:(冷笑)好啊,老三,你的好門徒,目無尊長,眼里還有長輩的! 王山:(上前一步)三爺,這事是我起的,求你責罰。 孟三爺:擅作決定,還不向二爺賠罪! 王山:二爺,青坊王山,求二爺賞罰,打的殺的、三刀之洞,不皺眉頭。 張二爺:你是三爺愛將,誰罰得起你! 孟三爺:這樣吧,丟掉的煙土,數价多少,明個儿我全數賠給二哥。 張二爺:我還能怎樣?(頓時消了气)不看僧面看佛面,(冷眼看王山)我那一車煙土,要養活兄弟們的,不耗了老本就算了。 周大升:(气急)二爺那一車根本沒丟掉,丟掉的是我們自己…… 孟三爺:(喝)大升! (周大升噤聲,低首不服) 張二爺:我張老二可是不欠兄弟的情,老三要是心不甘情不愿…… 孟三爺:殺了人償命,丟了貨還錢,有不甘愿只是耗子說的話。 (張二爺臉露滿意之色) (張伸手攬孟三爺之肩膀,适逢阿廣捧了杯參茶要呈給張二爺,打翻,沾了張、孟一身) (張一巴掌就摑老廣) 張二爺:(暴怒)媽特個×,格老子的!我斫你一千刀,要你用槍不會扣,要你用刀不會斫,連要你倒茶你也往爺們衣服上倒! (說著又一腳端去。) (羅平也幫腔責喝老廣) (老廣雙手發顫,垂首不語) (眾上前來圍觀) 孟三爺:今天大家那么高興,何必為這點小事不高興!來,我請來了紅歌星郭秀娘來為諸位歌一曲…… (周大升、郭小飛扶開老廣) (張二爺悻然而去。) (歌聲起,主題曲的小調) (郭秀娘在歌台上唱歌)(土肥原色迷迷地看著) (王靠近孟三爺身邊,想說話) 孟三爺:你不必解釋。你做的,一定有道理。 (王山臉部特寫) (孟三爺搭王山肩膊) 孟三爺:剛才的事,實在委屈你了。 (王山搖首) 孟三爺:我在大爺、二爺面前責你,是不想有人忌你。 王山:我明白。 (丘大爺至) 丘大爺:老三,有件事,法國領事剛跟我談過…… (擁孟三爺肩膀而去) (王在眾人喧嘩里孤寂的神色,有一种特殊的落寞感) (王山掏出怀表,搖晃著,王怔看了一會儿) (王山向“四大金剛”之趙大個儿問,眼睛仍注視怀表) 王山:几點鐘了? 趙大個儿:八點五十七分。 (王山落寞地走了出去) (趙大個儿和其他三金剛笑) 趙大個儿:王老大又看表了。 毛標:他的表停了几千年都不肯換! 老唐:看來,他的表就是他的老婆! (眾笑) 門外—— (凄風微雨) (王山翻起衣領,落拓地走出宴所) (街道細雨,夜色朦朧) (王神情落落,沉思步出) 街道上—— (王之皮鞋踩在青石板的街道上) (王在雨中輪廓分明,色調深沉) (王望街燈,點一根煙,以唇噙著煙) (夜雨街燈,燈光漸模糊、散開、融化) (王臉部特寫,眼色茫然) (背景音響:火車聲、自靜而動,自近而遠……) 回憶場面—— (冷落的火車站) (古老、但深具線條之冷寞美感) (一老頭子在賣煙絲、糖卷等,凄落無人理) (接音響火車過去后的聲響) (火車急馳) (車窗明亮) (車在速馳,景象全模糊) 方晴——在琉璃的玻璃窗前,凝眸下望,纖指触在窗上,紅唇微啟,窗玻璃反映燈色濛光——此場拍出女主角冷艷、清麗同存的美態,神情急切,有一种千呼万喚的無聲) (意旨:王本与方約在車站私奔,但因錯過時間,反被父母挾著上車而去,在火車開動后方才望見王在車站) (王山怔望火車遠去) 車站—— (冷清、凄落、殘果屑) (王掏出怀表,看時間) (背后車站的鐘映出五時五十五分) 回憶場面淡出—— 雨中街角憑欄。 (王臉部特寫,痛苦茫然) 鏡頭拉遠—— (寒雨里,王凝目看手中怀表) (主題音樂柔美、濃郁) 時: 景:密議室內 人:丘大爺、張二爺、孟三爺、手下們 (密議室門口) (光線幽暗,數打手荷槍實彈,戒備森嚴) 密議室內—— (丘大爺、張二爺、孟三爺在開會) (丘、張、孟思考神情的特寫鏡頭) 丘大爺:(接說下去)那天法國領事找我談這件事,左岔右岔的,無非是要錢,大把的鈔票往法國人口袋里送,他還說:近來難民擁入租界,造成騷動,要維持治安、秩序的費用,增派人手,所以來個獅子大開口—— 張二爺:哼,要多少錢? 丘大爺:少說也要我們交出一百五十万——救濟金! 孟三爺:救濟金應該是拿來救難民的,不是落到他們口袋里去的。 張二爺:老三,不是做兄弟的說你,吹他媽的大燈泡,要不是你千方百計使租界這銅牆鐵壁開了縫,難民又何有通天的本領鑽到這儿來,要不往這里鑽,才不會有這件事!這儿地小人多,你擠我一腳,我踩你一腿,再下去連蹲茅坑的地都沒了! 盂三爺:(含笑反駁)從前長江發大水,我們帶了金條和大米跑到几千里去救急,現在上海人落難,就躺在自己家門口忍饑挨餓,我們能見死不救?何況,日本人遲早往租界里跨,今日我們救人,說不定儿明日落難時,還心安理得有個指望人來救,其實,法國人要錢,總會找到借口,這次難民是盾子,沒了難民,還是有別的花樣! 張二爺:老三,你伶牙利齒,我說不過你,但一百來万不是個小數目,看你怎么擺平! 丘大爺:拉裴爾今天擺這個場面,明是擺給我看,暗是擺給你們兩位看,誰都知道,咱們桃園三結義,鑽狗洞,跳龍門,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,他跟我開口就跟二位開口一樣,他既開了口,就要給他笑著合上,要是等他抓破皮,指名道姓,大家面子上不好看! 張二爺:(气)破臉就破臉,有什么了不起!拉裴爾還以為吃定咱們了。我們在這里有三間夜總會、四間戲館、九間茶樓、十二間碼頭倉庫、兩間舞廳、七間當舖、三間大旅社和兩間碾米厂、四間紗厂、十九間南北雜貨店和三條船,賭坊煙局抽大稅不算,單這三年里,我們一共交了三百七十四万的稅,捐了一百九十七万的款,這還不夠么!?買個土黃帝當當也都夠了!反正法國人走,日本人來,你怕日本人還怕一條橋太長軍靴走不過來! 孟三爺:就怕他們過來!他們投鼠忌器,不敢明來,怕法國佬和國際輿論,我們就可以多爭取一些時机,養精蓄銳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。 張二爺:日本人、法國人還不是一樣!好比狗年奉狗、豬年拜豬,何況,日本人正巴結我們,爭取我們,靠過去,說不定可撈一大把。 孟三爺:不同的。法國人以租為名,以偷為實。(負手在窗邊在租界的霓虹燈映照著問北的沖天火光)日本人橫虐強搶,我們先驅逐強盜,再來打小偷。日本要我們亡國,殺死我們的父老兄弟,人家一直說青坊就是流氓窩,我們枉為他們尊奉袍哥的,若讓他們的血在不明不白的事情里流干淨,不如為國家爭一口气,做些轟轟烈烈、對得起祖宗子孫的事! 張二爺:那你暗是說我對不起祖先了! 孟三爺:二哥怎么這樣說!您明白事理,通曉大義,這還用得著做弟弟的我來饒舌么? 張二爺:嘿,老大,我都說了,老三這番教訓人的話,可駸駸然青出于藍的气勢了。 丘大爺:其實我倒無所謂,這把年紀了,誰來都一樣,但站在民族的立場,又似乎該做點什么…… 張二爺:捐給法國人這一大筆錢,可以在日本人手下買個上海市市長當當了! 丘大爺:哦?你很想當上海市市長么? 張二爺:(豪笑)這才是光宗耀祖的事! 丘大爺:那么,那筆錢—— 張二爺:管它什么難民,識時務為上策,逐走難民,減少負擔,反正給我們面子讓我們賺錢的,誰來當青天大老爺都一樣! 孟三爺:錢是要給的,但照法國領事的話來個順風招,自己設立救濟部門,叫青坊兄弟幫忙維持秩序,這樣每個子儿都落回難民身上,不給法國人占了便宜。 丘大爺:(皺眉)這筆錢嘿—— 孟三爺:大哥、二哥,錢方面,我和青坊兄弟想辦法好了。 張二爺:這樣最好。孟三爺閒話一句,省得我這窮老二掏米飯錢的腰包。我還有事,這就告辭了! (張二爺拱手退) (孟三爺看張之背影,略表沉思之色) 丘大爺:老三。 盂三爺:(略有失神)哦。 丘大爺:(試探地)看來,老二跟日本人修好,要是有一天,他和日本人稱兄道弟,分了上海,你——(故意頓住) 孟三爺:他是二哥,兄比娘親,我事事服他。但大節不可移,賣國求榮的事,誰干上了,可都是江湖好漢不言的! 丘大爺:(忙干笑)是,這當然,這當然。 (故意壓低聲音)不過……老二對你頗有忌意,你也不可不防。 孟三爺:(微微一怔)謝謝大哥提點。 時:白天 景:大通銀行分行前、房車里 人:王山、孟三爺、四大金剛、郭小飛、殺手、佐藤、暗殺者五六人、盧老板、各要人、圍觀人群 (銀行前,孟著月白長袍,盧老板等人簇擁著,剪彩)(有五六個可疑人物屯在人堆里) (人堆里一槍手緩緩掏槍) (刀光一閃) (刀插在槍手手背上) (小飛出的手) (情勢一時大亂,五六個暗殺者趁亂沖上前去) (四大金剛——毛標、趙大個儿、老唐、黑虎反迎上去,片刻間暗殺者數人均被格斃) (孟三爺神情甚鎮定) (王山護在孟三跟前) (圍觀者四散奔散) 孟三爺:小心,別傷了無辜。 (孟神色甚從容) (一殺手在銀行頂上用來福槍瞄准) (王山突蹲下發槍) (殺手手流血,槍落下) (人也躍落地面,拔刀,十分迅速,沖近孟三爺) (毛標上前攔阻,但被划傷) (老唐攔擋,也被擊倒) (王山一拳把殺手打飛出去) (殺手欲爬起,已被王山踩住) (王山一把揪起他) 王山:說!哪條道上的! (殺手臉露青筋,不語) (王山反拗其臂,殺手痛叫,用日語大罵) (王山一愣) (王与孟交換一個神色) 王山:是日本人。 老唐:他媽的! (忽有一日本官員佐藤中尉帶數憲兵匆匆排眾出) 佐藤:(裝作)果然在這里!(向孟致敬)這個逃兵,(指了指太陽穴)這里,有些不正常,我們找了他几天了。(表示歉意)今天,要孟先生受惊了。 孟三爺:(淡淡地)沒有什么。貴國士兵,常有這樣事情,所以才能進入別國領土尋找逃兵。(笑)蘆溝橋的槍聲也是這樣響起來的吧? 佐藤:(不悅,強忍不發作)此人我們要帶回去,按照軍法處置。 王山:依照軍法釋放吧。 佐藤:(不理)(揚手叫憲兵帶走殺手)孟先生、王先生,這事,我們很抱歉。 (孟、王微笑頷首) (佐藤帶走殺手) (郭小飛已駕房車至) (王護孟上車,自己再上車) 車里—— 孟三爺:有空,代我多關照難民,兄弟方面,也多照顧。 王山:是。 孟三爺:這事情,你有什么看法? 王山:日本人這一次未得手,只怕還有下一次。 孟三爺:恐怕還不只日本人。 王山:(一震)哦。 孟三爺:日本人是虎,漢奸爪牙是狼,躲得了虎口,未必避得了狼牙。 王山:三爺……要不要离開上海,避一避風頭? 孟三爺:我有打算。是了,王山,明天,重慶方面會有特派專員來上海,先生有机密送來,万万不可落到敵方手里的。 王山:三爺的意思是—— 孟三爺:薛專員秘密來上海,我已經派人接他,不會有什么意外,他戴金絲邊眼鏡,著翠藍長袍,提美式的小口金鎖皮包,對的是青坊上三堂的切口,…… 王山:我都記住了。 孟三爺:(自覺精神緊張,豁達一笑)其實已經派了人去接,不會出什么紕漏的,只是我這几天心緒不宁,而又事關重大,万一落到敵對手里,怕連我也站不住了,這要你多留點神了。 王山:三爺多歇歇。 盂三爺:也許,(微歎一口气)我真該好好地歇歇。 景:土肥原日軍司令部、刑場 時:白天 人:土肥原、楊月波、胡鐵海、鄉紳、佐藤、日本士兵、副官 大門口—— (日軍司令部大門) 院子 (一隊日軍大皮靴通過鏡頭) (日軍押著几個遍体鱗傷的地下工作分子向刑場) (鏡頭搖上三樓一個窗戶) (土肥原正站在窗口觀賞) 房內—— (一盆熱气騰騰的烤小豬由廚子端進來) 楊月波:大佐,請用餐! (土肥原走到桌前,桌子四周站了四五個中國人,其中有胡鐵海、及上海市的大人物) 土肥原:你們喜歡吃哪一塊,請自己動手切哪一塊。 楊月波:大佐先請。 土肥原:這是中國人養的豬,應該由中國人嘗到它的美味! (胡鐵海一副饞涎欲滴的樣子) 胡鐵海:(向楊)楊部長先請! 楊月波:胡隊長先請。 刑場—— (地下分子一排靠牆而立) (日軍各自走到射擊位置) 房內—— (胡鐵海貪婪地切豬) 刑場—— (一日軍拉子彈上膛) 房內—— (楊月波切豬) 刑場—— (一日軍拉子彈上膛) 房內—— (其他上海鄉紳切豬) 刑場—— (一地下分子殘傷無表情的臉) 房內—— (土肥原切了一塊肉) 刑場—— (另一地下分子激憤不畏死的神情) 房內—— (土肥原在吃肉) 土肥原:各位要知道,皇軍在上海,不是想用日本人來統治中國人,而是想幫助中國人來建設你們自己的國家,就像切這塊豬肉一樣,中國的豬當然是殺給中國人吃的,中國的土地,當然是由中國人組織新政府來管理的! (各鄉紳听得一副服從、感動的樣子) 刑場—— (日軍一字排開舉槍向地下分子瞄准) 房內—— 土肥原:各位都是新政府的重要干部,我預祝各位像切你們喜歡吃的豬肉一樣,把你們所喜歡的土地,切到你們的口袋里去! 刑場—— (日軍一齊開槍) (地下分子中彈倒地) 房內—— (大家在一起愉快碰杯) (杯里的是紅葡萄酒) 土肥原:干杯! 大家:干杯! 刑場—— (地下分子的鮮血噴射在牆上——) 房內—— 土肥原:在我請客名單上,有三位朋友沒有出席,你們是上海人,難道上海請人來真的要抬著進來不可嗎? 一鄉紳:那是他們的不識抬舉! 土肥原:可是上海人卻很抬舉他們,楊部長,我想知道為什么。 楊月波:他們三人是一齊挨刀子吃斧頭熬出來的,現在擰住了上海半壁天,所以三位一体,一個不來,三個都不來了。 土肥原:我知道,張先生是想來,但不便來;丘先生既不想來,也不敢不來;只有孟先生—— 胡鐵海:(搶功似的)也許下帖子的人面子太小,夜叉是請不動金剛的。 土肥原:是么?下帖子的人是楊部長。 (楊迅速橫了胡一眼,仍保持微笑) 胡鐵海:大佐,我曾拜姓孟的門下,改次,由我過去勸勸,識時務者為俊杰,孟老三不是傻人! 土肥原:上海青坊、幫會、市井都以孟先生馬首是瞻,你若請得動他,——(切了一塊較大的豬肉)真該吃塊大的嫩的。 胡鐵海:(誠惶、感激)謝謝大佐。 (楊月波冷眼旁觀) (忽有副官在土肥原耳邊說了几句話) (土肥原解下餐巾,站起) 土肥原:諸位慢慢用。 (步出膳室,到另一密室) (佐藤中尉在那儿扶軍帽站得筆立) 土肥原:怎樣? 佐藤:報告大佐,事敗了。 (土肥原臉稍變色,回到膳室,副官推椅服侍他坐下。) (土肥原繼續吃肉) 土肥原:有些事是這樣,你給有些人吃肉,他不吃;你給他喝酒,他不喝;你只好打破酒瓶撐開他的嘴巴再把鐵叉刺入他口里,他就什么都不能吃了。(笑了笑)胡隊長,你明白了沒有? 胡鐵海:是,大佐,我明白了! 時:夜晚 景:上海街巷 人:周大升、郭小飛、庄家、小販、流氓 (街巷里,周大升与郭小飛在吃面) 周大升:喂,你几時開始跟老大的。 (郭小飛冷冷吃面,不理) 周大升:看你整天棺材板樣的臉,既不說話,又不帶槍,死了老娘舉喪似的。 (郭瞪了他一眼,依然不理他) 周大升:你干嗎用飛刀?這新時代嘛,刀落伍了,你他媽的一刀沒脫手,身上已挨了十七八個孔了。 (周見郭沒理會他,心里也有气,一口气把面吃盡,丟下個銅幣給老板,嘀咕地罵) 周大升:格老子的,整天像白無常一樣,問十句九不應。 (拿著瓶子灌盡了酒) (忽瞥見街角有人聚賭) (周大升興致大發,只覺手痒) 周大升:跟你對牛彈琴,不如大爺去賭兩手,更過癮! (正要動身,忽被郭一手拖住) (郭向他搖首。) 周大升:(冒火)王老大開的七十二行里有賭攤,人人能賭,就是不給兄弟們也玩一手,你他媽的跟他久了,也陰陽怪气起來! (重重摔開他的手,行去賭攤) (周下注,一連輸几注) (周掀袋子,已無錢) (周一气,解下槍,往大的一放) 周大升:你奶奶的,押了! (郭一把拖住他,周回身,郭對他搖頭) 周大升(光火):老子在賭錢,你拍啥肩頭,都是你死里死气娘娘腔的,害老子輸錢!放手! (郭不放手) 周大升:(怒叱)你放不放手!? (郭小飛沒放手) (周大升一拳兜擊在郭小肚) (郭吃痛,彎了肚,但沒叫) (周一連串五六拳,打得郭蹲在地上) (賭錢的地痞流氓大罵郭敗他們的賭興,也要上前揍人) (周迅即奪回押在桌上的手槍,指著眾人) 周大升:誰敢動他,我在誰的額頭吃花生米! 流氓甲:你打他,我們不能打? 周大升:一點也不錯,我們兄弟間打死了也不皺眉,外人誰也不准碰。 流氓甲:不碰就不碰…… (眾又聚賭,周把槍押上) (郭蹣跚离開賭攤) (周再輸) (周滿頭大汗) (庄家拿去他的槍,忽一揮手,賭徒、流氓全包圍上) 周大升:你奶奶的,你們要干什么! 庄家:姓周的,你在姓孟的門下,姓王的身邊,几年來兩袖清風,連輸兩場便要押槍,還是改個主子吧。 周大升:原來挖個洞讓我踩,改就改…… 庄家:(湊臉過來)爽快,知錯能改—— 周大升:改你個老婆! (一拳打歪“庄家”的鼻子) (眾与周動手) (周神力勇猛,連放倒几人) (庄家用槍指周后腦) (周轉身,庄家用槍嘴指著周之鼻子) 庄家:我的手一板,你就完蛋。 周大升:(不懼)至多鼻子与你一樣。 庄家:你還嘴硬,跪下! (眾向周踢打,要他跪下) (周死頂不跪) 庄家:你有种,我一槍轟你個洞! 周大升:轟就轟,最好一槍兩個窟窿,二十年后還你兩個洞! 庄家:你別需嘴硬,只要棄暗投明,一切好辦! 周大升:棄什么暗、投什么明? 庄家:我們有比姓孟姓王的來頭大十倍八倍的,你轉個碼頭就行了,保管百來十個兄弟,交你管帶。 周大升:放屁!我姓周的生是孟門的人,死是孟門的鬼,欺師滅祖叛朋友的事,你娘的才干! 庄家:(摸著鼻子)你不干,我把你一塊肉一塊肉的切,一片肉一片肉的腌來吃! (流氓用利刀、利斧在周面前揚晃) 周大升:他媽的!折磨人的不是好漢!一刀殺死我下地獄不提你半個字! 庄家:來人!先把他鼻子割下! (突然刀光一閃) (刀釘在“庄家”手背上) (刀光疾過,三四名有槍的全傷了手) (周大升趁机反擊) (郭小飛的小飛刀全以拼命打法,流氓敗退,死傷慘重) (周大升受了點傷,喘著气) 周大升:別以為你救了我,就可以勸我以后不賭錢。 郭小飛:誰勸你? 周大升:(一怔)剛剛你不是要我不賭錢? 郭小飛:剛才那班人,瞎了眼睛的都知道是擺布圈套,所以才不給你去賭。 周大升:(又愣一愣)他媽的你又不早說! 郭小飛:我為什么要說? (周大升為之气結) (郭小飛一一收起飛刀,藏在身上,行去) (周大升追隨) 周大升:(追上)喂,喂。 (郭小飛微停) 周大升:你當不當我是朋友?(語音真誠) (郭小飛微點頭) 周大升:我只要問你一件事,你一定得答我。 (郭小飛等他說下去) 周大升:你為什么只練刀,不練槍……? (郭小飛靜了一會) 周大升:(賭气)你不答,就算了,反正你是當王老大是老大,沒把我這粗人當兄弟…… 郭小飛:(驀地說話了)槍?我們從成都來找爹爹,只看見他尸身上的槍孔…… (周愣然) 郭小飛:(恨聲)同一個傷口,三顆子彈……要不是有王老大照料,在那時候,我就餓死街頭了……所以我絕不用槍,而且有一天,我要用刀,在仇人身上釘三把刀! 周大升:仇人是誰,做兄弟的跟你一塊儿去! 郭小飛:(搖頭)只知道我爹曾替他賣命。 周大升:(同情地)那你……就沒別的親人了? 郭小飛:(沉聲)還有一個姐姐…… ------------------ 一鳴掃描,雪儿校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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