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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
第二十三場

  時:(微雨)夜晚、入暮
  景:福煦花園貴賓廳、門外、街道、火車站
  人:孟三爺、盧老板、丘大爺、張二爺、羅平、毛標、趙大個儿、二金剛、王山、周大升、郭小飛、老廣、貴賓來秘書、老頭儿、方晴
  (孟三爺踱入廳中,十分吸引人注目)
  (很多人起身招呼)
  貴賓:三爺
  貴客:孟爺
  (孟三爺一一拱手寒暄)
  (一名穿中裝的銀行家帶穿西裝的副理走前去)
  盧老板:三爺可來了。
  孟三爺:哦,是盧老板,大通銀行分行越來越多,盧老板可是越來越闊了。
  盧老板:闊有什么用,三爺一直不肯賞面。
  孟三爺:(哈哈笑著)哪有這种事。
  盧老板:說真的,三爺,我們法租界分行明日開幕的事,万万要請三爺幫忙。
  孟三爺:(笑)論理財我不會理財,論算帳我算不過宋秘書(旁穿西裝者忙謙恭),我去,哪幫得上盧老板的忙?
  盧老板:(慌忙地)三爺別折我了。只要三爺金面,去剪個彩,在開張時刻到那么一到,上海哪條道上的人,都會賣上几分帳。
  盂三爺:(笑)我哪有那么大的顏面!
  盧老板:(懇求)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,我找了三爺几次了,都——我給您送的禮,都給退回了……
  孟三爺:(歎了一口气)其實在上海,最需要人幫忙的是難民。
  盧老板:這——
  孟三爺:我有事,先去了。
  盧老板:(連忙)我、我、我,三爺,您看,我捐十万……(伸左右食指一架,成“十”字)
  (孟三爺向前行去)
  盧老板:(忙改口)二……二十……(兩只手指分開,成“11”字,二十万。
  孟三爺:(止步,問身旁“四大金剛”之一毛標)毛標。
  毛標:有。
  孟三爺:明天下午,有沒有事?
  毛標:(知机)明天下午,您忙著呢,三爺。
  孟三爺:(向盧致歉)盧老板,您听到了?
  盧老板:(忍痛地)孟爺、孟爺……我捐三十……三十万,給難民收容所,明天……明天就捐去。
  孟三爺:盧老板對受苦受難的人如此体恤,實在教人欽儀。(轉向毛標)毛標,明天的事就推了,先去大通銀行吧。
  盧老板:(揩汗)謝謝、謝謝三爺。
  (孟三爺与毛標會意地笑,這時丘大爺和張二爺迎出。)
  丘大爺:(笑迎上)老三可來了。
  孟三爺:手邊有點事,來晚了,跟大哥、二哥告罪。
  張二爺:(哼聲)老三你忙,我們可是閒人,在這儿干巴巴的恭候你的大駕。
  孟三爺:(執禮甚恭)讓大哥、二哥久等,都是我不對——
  丘大爺:老三,大家自己人,你等我,我等你,常有的事嘛,何必這樣呢(瞪了張二爺一眼)。
  (殷平上前)
  殷平:大爺,法國領事請您過去一下。
  丘大爺:好,好。
  (丘大爺隨殷平去)
  (羅平至)
  (羅平在張二爺耳邊說了几句話,張變了臉色)
  張二爺:(對孟三爺冷笑)好,老三,你做善事,得善名,卻拿我的煙土丟掉,慷他人之慨,自己臉上貼金!
  孟三爺:這是怎么一回事?
  張二爺:你又何必裝蒜?論勢力,你黑白二道、官商市井,無一不通;論實力,四大金剛三大漢的,哪里還有我姓張的。只不過你行你的善,何必丟我謀飯吃的煙土!
  孟三爺:(不理他,問羅平)說!是怎么回事?(張二爺的聲浪已引起部分賓客注意)
  羅平:王老大把大部分煙土丟掉,來載難民……我勸他,他不听,這……
  孟三爺:二哥。
  張二爺:哼。
  (王山這時和郭小飛、周大升至)
  周大升:丟煙土換人命,有什么不可以了!?
  王山:(低喝)老周!
  (周大升噤聲)
  張二爺:(冷笑)好啊,老三,你的好門徒,目無尊長,眼里還有長輩的!
  王山:(上前一步)三爺,這事是我起的,求你責罰。
  孟三爺:擅作決定,還不向二爺賠罪!
  王山:二爺,青坊王山,求二爺賞罰,打的殺的、三刀之洞,不皺眉頭。
  張二爺:你是三爺愛將,誰罰得起你!
  孟三爺:這樣吧,丟掉的煙土,數价多少,明個儿我全數賠給二哥。
  張二爺:我還能怎樣?(頓時消了气)不看僧面看佛面,(冷眼看王山)我那一車煙土,要養活兄弟們的,不耗了老本就算了。
  周大升:(气急)二爺那一車根本沒丟掉,丟掉的是我們自己……
  孟三爺:(喝)大升!
  (周大升噤聲,低首不服)
  張二爺:我張老二可是不欠兄弟的情,老三要是心不甘情不愿……
  孟三爺:殺了人償命,丟了貨還錢,有不甘愿只是耗子說的話。
  (張二爺臉露滿意之色)
  (張伸手攬孟三爺之肩膀,适逢阿廣捧了杯參茶要呈給張二爺,打翻,沾了張、孟一身)
  (張一巴掌就摑老廣)
  張二爺:(暴怒)媽特個×,格老子的!我斫你一千刀,要你用槍不會扣,要你用刀不會斫,連要你倒茶你也往爺們衣服上倒!
  (說著又一腳端去。)
  (羅平也幫腔責喝老廣)
  (老廣雙手發顫,垂首不語)
  (眾上前來圍觀)
  孟三爺:今天大家那么高興,何必為這點小事不高興!來,我請來了紅歌星郭秀娘來為諸位歌一曲……
  (周大升、郭小飛扶開老廣)
  (張二爺悻然而去。)
  (歌聲起,主題曲的小調)
  (郭秀娘在歌台上唱歌)(土肥原色迷迷地看著)
  (王靠近孟三爺身邊,想說話)
  孟三爺:你不必解釋。你做的,一定有道理。
  (王山臉部特寫)
  (孟三爺搭王山肩膊)
  孟三爺:剛才的事,實在委屈你了。
  (王山搖首)
  孟三爺:我在大爺、二爺面前責你,是不想有人忌你。
  王山:我明白。
  (丘大爺至)
  丘大爺:老三,有件事,法國領事剛跟我談過……
  (擁孟三爺肩膀而去)
  (王在眾人喧嘩里孤寂的神色,有一种特殊的落寞感)
  (王山掏出怀表,搖晃著,王怔看了一會儿)
  (王山向“四大金剛”之趙大個儿問,眼睛仍注視怀表)
  王山:几點鐘了?
  趙大個儿:八點五十七分。
  (王山落寞地走了出去)
  (趙大個儿和其他三金剛笑)
  趙大個儿:王老大又看表了。
  毛標:他的表停了几千年都不肯換!
  老唐:看來,他的表就是他的老婆!
  (眾笑)
  門外——
  (凄風微雨)
  (王山翻起衣領,落拓地走出宴所)
  (街道細雨,夜色朦朧)
  (王神情落落,沉思步出)
  街道上——
  (王之皮鞋踩在青石板的街道上)
  (王在雨中輪廓分明,色調深沉)
  (王望街燈,點一根煙,以唇噙著煙)
  (夜雨街燈,燈光漸模糊、散開、融化)
  (王臉部特寫,眼色茫然)
  (背景音響:火車聲、自靜而動,自近而遠……)
  回憶場面——
  (冷落的火車站)
  (古老、但深具線條之冷寞美感)
  (一老頭子在賣煙絲、糖卷等,凄落無人理)
  (接音響火車過去后的聲響)
  (火車急馳)
  (車窗明亮)
  (車在速馳,景象全模糊)
  方晴——在琉璃的玻璃窗前,凝眸下望,纖指触在窗上,紅唇微啟,窗玻璃反映燈色濛光——此場拍出女主角冷艷、清麗同存的美態,神情急切,有一种千呼万喚的無聲)
  (意旨:王本与方約在車站私奔,但因錯過時間,反被父母挾著上車而去,在火車開動后方才望見王在車站)
  (王山怔望火車遠去)
  車站——
  (冷清、凄落、殘果屑)
  (王掏出怀表,看時間)
  (背后車站的鐘映出五時五十五分)
  回憶場面淡出——
  雨中街角憑欄。
  (王臉部特寫,痛苦茫然)
  鏡頭拉遠——
  (寒雨里,王凝目看手中怀表)
  (主題音樂柔美、濃郁)
第二十四場

  時:
  景:密議室內
  人:丘大爺、張二爺、孟三爺、手下們
  (密議室門口)
  (光線幽暗,數打手荷槍實彈,戒備森嚴)
  密議室內——
  (丘大爺、張二爺、孟三爺在開會)
  (丘、張、孟思考神情的特寫鏡頭)
  丘大爺:(接說下去)那天法國領事找我談這件事,左岔右岔的,無非是要錢,大把的鈔票往法國人口袋里送,他還說:近來難民擁入租界,造成騷動,要維持治安、秩序的費用,增派人手,所以來個獅子大開口——
  張二爺:哼,要多少錢?
  丘大爺:少說也要我們交出一百五十万——救濟金!
  孟三爺:救濟金應該是拿來救難民的,不是落到他們口袋里去的。
  張二爺:老三,不是做兄弟的說你,吹他媽的大燈泡,要不是你千方百計使租界這銅牆鐵壁開了縫,難民又何有通天的本領鑽到這儿來,要不往這里鑽,才不會有這件事!這儿地小人多,你擠我一腳,我踩你一腿,再下去連蹲茅坑的地都沒了!
  盂三爺:(含笑反駁)從前長江發大水,我們帶了金條和大米跑到几千里去救急,現在上海人落難,就躺在自己家門口忍饑挨餓,我們能見死不救?何況,日本人遲早往租界里跨,今日我們救人,說不定儿明日落難時,還心安理得有個指望人來救,其實,法國人要錢,總會找到借口,這次難民是盾子,沒了難民,還是有別的花樣!
  張二爺:老三,你伶牙利齒,我說不過你,但一百來万不是個小數目,看你怎么擺平!
  丘大爺:拉裴爾今天擺這個場面,明是擺給我看,暗是擺給你們兩位看,誰都知道,咱們桃園三結義,鑽狗洞,跳龍門,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,他跟我開口就跟二位開口一樣,他既開了口,就要給他笑著合上,要是等他抓破皮,指名道姓,大家面子上不好看!
  張二爺:(气)破臉就破臉,有什么了不起!拉裴爾還以為吃定咱們了。我們在這里有三間夜總會、四間戲館、九間茶樓、十二間碼頭倉庫、兩間舞廳、七間當舖、三間大旅社和兩間碾米厂、四間紗厂、十九間南北雜貨店和三條船,賭坊煙局抽大稅不算,單這三年里,我們一共交了三百七十四万的稅,捐了一百九十七万的款,這還不夠么!?買個土黃帝當當也都夠了!反正法國人走,日本人來,你怕日本人還怕一條橋太長軍靴走不過來!
  孟三爺:就怕他們過來!他們投鼠忌器,不敢明來,怕法國佬和國際輿論,我們就可以多爭取一些時机,養精蓄銳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。
  張二爺:日本人、法國人還不是一樣!好比狗年奉狗、豬年拜豬,何況,日本人正巴結我們,爭取我們,靠過去,說不定可撈一大把。
  孟三爺:不同的。法國人以租為名,以偷為實。(負手在窗邊在租界的霓虹燈映照著問北的沖天火光)日本人橫虐強搶,我們先驅逐強盜,再來打小偷。日本要我們亡國,殺死我們的父老兄弟,人家一直說青坊就是流氓窩,我們枉為他們尊奉袍哥的,若讓他們的血在不明不白的事情里流干淨,不如為國家爭一口气,做些轟轟烈烈、對得起祖宗子孫的事!
  張二爺:那你暗是說我對不起祖先了!
  孟三爺:二哥怎么這樣說!您明白事理,通曉大義,這還用得著做弟弟的我來饒舌么?
  張二爺:嘿,老大,我都說了,老三這番教訓人的話,可駸駸然青出于藍的气勢了。
  丘大爺:其實我倒無所謂,這把年紀了,誰來都一樣,但站在民族的立場,又似乎該做點什么……
  張二爺:捐給法國人這一大筆錢,可以在日本人手下買個上海市市長當當了!
  丘大爺:哦?你很想當上海市市長么?
  張二爺:(豪笑)這才是光宗耀祖的事!
  丘大爺:那么,那筆錢——
  張二爺:管它什么難民,識時務為上策,逐走難民,減少負擔,反正給我們面子讓我們賺錢的,誰來當青天大老爺都一樣!
  孟三爺:錢是要給的,但照法國領事的話來個順風招,自己設立救濟部門,叫青坊兄弟幫忙維持秩序,這樣每個子儿都落回難民身上,不給法國人占了便宜。
  丘大爺:(皺眉)這筆錢嘿——
  孟三爺:大哥、二哥,錢方面,我和青坊兄弟想辦法好了。
  張二爺:這樣最好。孟三爺閒話一句,省得我這窮老二掏米飯錢的腰包。我還有事,這就告辭了!
  (張二爺拱手退)
  (孟三爺看張之背影,略表沉思之色)
  丘大爺:老三。
  盂三爺:(略有失神)哦。
  丘大爺:(試探地)看來,老二跟日本人修好,要是有一天,他和日本人稱兄道弟,分了上海,你——(故意頓住)
  孟三爺:他是二哥,兄比娘親,我事事服他。但大節不可移,賣國求榮的事,誰干上了,可都是江湖好漢不言的!
  丘大爺:(忙干笑)是,這當然,這當然。
  (故意壓低聲音)不過……老二對你頗有忌意,你也不可不防。
  孟三爺:(微微一怔)謝謝大哥提點。
第二十五場

  時:白天
  景:大通銀行分行前、房車里
  人:王山、孟三爺、四大金剛、郭小飛、殺手、佐藤、暗殺者五六人、盧老板、各要人、圍觀人群
  (銀行前,孟著月白長袍,盧老板等人簇擁著,剪彩)(有五六個可疑人物屯在人堆里)
  (人堆里一槍手緩緩掏槍)
  (刀光一閃)
  (刀插在槍手手背上)
  (小飛出的手)
  (情勢一時大亂,五六個暗殺者趁亂沖上前去)
  (四大金剛——毛標、趙大個儿、老唐、黑虎反迎上去,片刻間暗殺者數人均被格斃)
  (孟三爺神情甚鎮定)
  (王山護在孟三跟前)
  (圍觀者四散奔散)
  孟三爺:小心,別傷了無辜。
  (孟神色甚從容)
  (一殺手在銀行頂上用來福槍瞄准)
  (王山突蹲下發槍)
  (殺手手流血,槍落下)
  (人也躍落地面,拔刀,十分迅速,沖近孟三爺)
  (毛標上前攔阻,但被划傷)
  (老唐攔擋,也被擊倒)
  (王山一拳把殺手打飛出去)
  (殺手欲爬起,已被王山踩住)
  (王山一把揪起他)
  王山:說!哪條道上的!
  (殺手臉露青筋,不語)
  (王山反拗其臂,殺手痛叫,用日語大罵)
  (王山一愣)
  (王与孟交換一個神色)
  王山:是日本人。
  老唐:他媽的!
  (忽有一日本官員佐藤中尉帶數憲兵匆匆排眾出)
  佐藤:(裝作)果然在這里!(向孟致敬)這個逃兵,(指了指太陽穴)這里,有些不正常,我們找了他几天了。(表示歉意)今天,要孟先生受惊了。
  孟三爺:(淡淡地)沒有什么。貴國士兵,常有這樣事情,所以才能進入別國領土尋找逃兵。(笑)蘆溝橋的槍聲也是這樣響起來的吧?
  佐藤:(不悅,強忍不發作)此人我們要帶回去,按照軍法處置。
  王山:依照軍法釋放吧。
  佐藤:(不理)(揚手叫憲兵帶走殺手)孟先生、王先生,這事,我們很抱歉。
  (孟、王微笑頷首)
  (佐藤帶走殺手)
  (郭小飛已駕房車至)
  (王護孟上車,自己再上車)
  車里——
  孟三爺:有空,代我多關照難民,兄弟方面,也多照顧。
  王山:是。
  孟三爺:這事情,你有什么看法?
  王山:日本人這一次未得手,只怕還有下一次。
  孟三爺:恐怕還不只日本人。
  王山:(一震)哦。
  孟三爺:日本人是虎,漢奸爪牙是狼,躲得了虎口,未必避得了狼牙。
  王山:三爺……要不要离開上海,避一避風頭?
  孟三爺:我有打算。是了,王山,明天,重慶方面會有特派專員來上海,先生有机密送來,万万不可落到敵方手里的。
  王山:三爺的意思是——
  孟三爺:薛專員秘密來上海,我已經派人接他,不會有什么意外,他戴金絲邊眼鏡,著翠藍長袍,提美式的小口金鎖皮包,對的是青坊上三堂的切口,……
  王山:我都記住了。
  孟三爺:(自覺精神緊張,豁達一笑)其實已經派了人去接,不會出什么紕漏的,只是我這几天心緒不宁,而又事關重大,万一落到敵對手里,怕連我也站不住了,這要你多留點神了。
  王山:三爺多歇歇。
  盂三爺:也許,(微歎一口气)我真該好好地歇歇。
第二十六場

  景:土肥原日軍司令部、刑場
  時:白天
  人:土肥原、楊月波、胡鐵海、鄉紳、佐藤、日本士兵、副官
  大門口——
  (日軍司令部大門)
  院子
  (一隊日軍大皮靴通過鏡頭)
  (日軍押著几個遍体鱗傷的地下工作分子向刑場)
  (鏡頭搖上三樓一個窗戶)
  (土肥原正站在窗口觀賞)
  房內——
  (一盆熱气騰騰的烤小豬由廚子端進來)
  楊月波:大佐,請用餐!
  (土肥原走到桌前,桌子四周站了四五個中國人,其中有胡鐵海、及上海市的大人物)
  土肥原:你們喜歡吃哪一塊,請自己動手切哪一塊。
  楊月波:大佐先請。
  土肥原:這是中國人養的豬,應該由中國人嘗到它的美味!
  (胡鐵海一副饞涎欲滴的樣子)
  胡鐵海:(向楊)楊部長先請!
  楊月波:胡隊長先請。
  刑場——
  (地下分子一排靠牆而立)
  (日軍各自走到射擊位置)
  房內——
  (胡鐵海貪婪地切豬)
  刑場——
  (一日軍拉子彈上膛)
  房內——
  (楊月波切豬)
  刑場——
  (一日軍拉子彈上膛)
  房內——
  (其他上海鄉紳切豬)
  刑場——
  (一地下分子殘傷無表情的臉)
  房內——
  (土肥原切了一塊肉)
  刑場——
  (另一地下分子激憤不畏死的神情)
  房內——
  (土肥原在吃肉)
  土肥原:各位要知道,皇軍在上海,不是想用日本人來統治中國人,而是想幫助中國人來建設你們自己的國家,就像切這塊豬肉一樣,中國的豬當然是殺給中國人吃的,中國的土地,當然是由中國人組織新政府來管理的!
  (各鄉紳听得一副服從、感動的樣子)
  刑場——
  (日軍一字排開舉槍向地下分子瞄准)
  房內——
  土肥原:各位都是新政府的重要干部,我預祝各位像切你們喜歡吃的豬肉一樣,把你們所喜歡的土地,切到你們的口袋里去!
  刑場——
  (日軍一齊開槍)
  (地下分子中彈倒地)
  房內——
  (大家在一起愉快碰杯)
  (杯里的是紅葡萄酒)
  土肥原:干杯!
  大家:干杯!
  刑場——
  (地下分子的鮮血噴射在牆上——)
  房內——
  土肥原:在我請客名單上,有三位朋友沒有出席,你們是上海人,難道上海請人來真的要抬著進來不可嗎?
  一鄉紳:那是他們的不識抬舉!
  土肥原:可是上海人卻很抬舉他們,楊部長,我想知道為什么。
  楊月波:他們三人是一齊挨刀子吃斧頭熬出來的,現在擰住了上海半壁天,所以三位一体,一個不來,三個都不來了。
  土肥原:我知道,張先生是想來,但不便來;丘先生既不想來,也不敢不來;只有孟先生——
  胡鐵海:(搶功似的)也許下帖子的人面子太小,夜叉是請不動金剛的。
  土肥原:是么?下帖子的人是楊部長。
  (楊迅速橫了胡一眼,仍保持微笑)
  胡鐵海:大佐,我曾拜姓孟的門下,改次,由我過去勸勸,識時務者為俊杰,孟老三不是傻人!
  土肥原:上海青坊、幫會、市井都以孟先生馬首是瞻,你若請得動他,——(切了一塊較大的豬肉)真該吃塊大的嫩的。
  胡鐵海:(誠惶、感激)謝謝大佐。
  (楊月波冷眼旁觀)
  (忽有副官在土肥原耳邊說了几句話)
  (土肥原解下餐巾,站起)
  土肥原:諸位慢慢用。
  (步出膳室,到另一密室)
  (佐藤中尉在那儿扶軍帽站得筆立)
  土肥原:怎樣?
  佐藤:報告大佐,事敗了。
  (土肥原臉稍變色,回到膳室,副官推椅服侍他坐下。)
  (土肥原繼續吃肉)
  土肥原:有些事是這樣,你給有些人吃肉,他不吃;你給他喝酒,他不喝;你只好打破酒瓶撐開他的嘴巴再把鐵叉刺入他口里,他就什么都不能吃了。(笑了笑)胡隊長,你明白了沒有?
  胡鐵海:是,大佐,我明白了!
第二十七場

  時:夜晚
  景:上海街巷
  人:周大升、郭小飛、庄家、小販、流氓
  (街巷里,周大升与郭小飛在吃面)
  周大升:喂,你几時開始跟老大的。
  (郭小飛冷冷吃面,不理)
  周大升:看你整天棺材板樣的臉,既不說話,又不帶槍,死了老娘舉喪似的。
  (郭瞪了他一眼,依然不理他)
  周大升:你干嗎用飛刀?這新時代嘛,刀落伍了,你他媽的一刀沒脫手,身上已挨了十七八個孔了。
  (周見郭沒理會他,心里也有气,一口气把面吃盡,丟下個銅幣給老板,嘀咕地罵)
  周大升:格老子的,整天像白無常一樣,問十句九不應。
  (拿著瓶子灌盡了酒)
  (忽瞥見街角有人聚賭)
  (周大升興致大發,只覺手痒)
  周大升:跟你對牛彈琴,不如大爺去賭兩手,更過癮!
  (正要動身,忽被郭一手拖住)
  (郭向他搖首。)
  周大升:(冒火)王老大開的七十二行里有賭攤,人人能賭,就是不給兄弟們也玩一手,你他媽的跟他久了,也陰陽怪气起來!
  (重重摔開他的手,行去賭攤)
  (周下注,一連輸几注)
  (周掀袋子,已無錢)
  (周一气,解下槍,往大的一放)
  周大升:你奶奶的,押了!
  (郭一把拖住他,周回身,郭對他搖頭)
  周大升(光火):老子在賭錢,你拍啥肩頭,都是你死里死气娘娘腔的,害老子輸錢!放手!
  (郭不放手)
  周大升:(怒叱)你放不放手!?
  (郭小飛沒放手)
  (周大升一拳兜擊在郭小肚)
  (郭吃痛,彎了肚,但沒叫)
  (周一連串五六拳,打得郭蹲在地上)
  (賭錢的地痞流氓大罵郭敗他們的賭興,也要上前揍人)
  (周迅即奪回押在桌上的手槍,指著眾人)
  周大升:誰敢動他,我在誰的額頭吃花生米!
  流氓甲:你打他,我們不能打?
  周大升:一點也不錯,我們兄弟間打死了也不皺眉,外人誰也不准碰。
  流氓甲:不碰就不碰……
  (眾又聚賭,周把槍押上)
  (郭蹣跚离開賭攤)
  (周再輸)
  (周滿頭大汗)
  (庄家拿去他的槍,忽一揮手,賭徒、流氓全包圍上)
  周大升:你奶奶的,你們要干什么!
  庄家:姓周的,你在姓孟的門下,姓王的身邊,几年來兩袖清風,連輸兩場便要押槍,還是改個主子吧。
  周大升:原來挖個洞讓我踩,改就改……
  庄家:(湊臉過來)爽快,知錯能改——
  周大升:改你個老婆!
  (一拳打歪“庄家”的鼻子)
  (眾与周動手)
  (周神力勇猛,連放倒几人)
  (庄家用槍指周后腦)
  (周轉身,庄家用槍嘴指著周之鼻子)
  庄家:我的手一板,你就完蛋。
  周大升:(不懼)至多鼻子与你一樣。
  庄家:你還嘴硬,跪下!
  (眾向周踢打,要他跪下)
  (周死頂不跪)
  庄家:你有种,我一槍轟你個洞!
  周大升:轟就轟,最好一槍兩個窟窿,二十年后還你兩個洞!
  庄家:你別需嘴硬,只要棄暗投明,一切好辦!
  周大升:棄什么暗、投什么明?
  庄家:我們有比姓孟姓王的來頭大十倍八倍的,你轉個碼頭就行了,保管百來十個兄弟,交你管帶。
  周大升:放屁!我姓周的生是孟門的人,死是孟門的鬼,欺師滅祖叛朋友的事,你娘的才干!
  庄家:(摸著鼻子)你不干,我把你一塊肉一塊肉的切,一片肉一片肉的腌來吃!
  (流氓用利刀、利斧在周面前揚晃)
  周大升:他媽的!折磨人的不是好漢!一刀殺死我下地獄不提你半個字!
  庄家:來人!先把他鼻子割下!
  (突然刀光一閃)
  (刀釘在“庄家”手背上)
  (刀光疾過,三四名有槍的全傷了手)
  (周大升趁机反擊)
  (郭小飛的小飛刀全以拼命打法,流氓敗退,死傷慘重)
  (周大升受了點傷,喘著气)
  周大升:別以為你救了我,就可以勸我以后不賭錢。
  郭小飛:誰勸你?
  周大升:(一怔)剛剛你不是要我不賭錢?
  郭小飛:剛才那班人,瞎了眼睛的都知道是擺布圈套,所以才不給你去賭。
  周大升:(又愣一愣)他媽的你又不早說!
  郭小飛:我為什么要說?
  (周大升為之气結)
  (郭小飛一一收起飛刀,藏在身上,行去)
  (周大升追隨)
  周大升:(追上)喂,喂。
  (郭小飛微停)
  周大升:你當不當我是朋友?(語音真誠)
  (郭小飛微點頭)
  周大升:我只要問你一件事,你一定得答我。
  (郭小飛等他說下去)
  周大升:你為什么只練刀,不練槍……?
  (郭小飛靜了一會)
  周大升:(賭气)你不答,就算了,反正你是當王老大是老大,沒把我這粗人當兄弟……
  郭小飛:(驀地說話了)槍?我們從成都來找爹爹,只看見他尸身上的槍孔……
  (周愣然)
  郭小飛:(恨聲)同一個傷口,三顆子彈……要不是有王老大照料,在那時候,我就餓死街頭了……所以我絕不用槍,而且有一天,我要用刀,在仇人身上釘三把刀!
  周大升:仇人是誰,做兄弟的跟你一塊儿去!
  郭小飛:(搖頭)只知道我爹曾替他賣命。
  周大升:(同情地)那你……就沒別的親人了?
  郭小飛:(沉聲)還有一個姐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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