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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蕭秋水等伺伏亭邊,到鐵星月莽然出手,引起群豪不滿,到蕭秋水挺身指出康出漁身份,屈寒山出面調停,四絕一君指責康出漁,甚至与柳、屠、康、彭大打出手,只剩下一江易海,遲遲不敢動手,真是瞬息數變,令人目不暇給。 顧君山冷冷脫了江易海一眼,即向屈寒山拱手道。 “屈兄請了。” 屈寒山忙欠身道: “顧兄請說。” 顧君山歎了一聲,道: “今日我等來貴亭叨扰,又先行出手,無疑是破坏了屈兄清規,真是罪過。” 屈寒山微笑道: “顧兄為人,弟甚敬重,雖未深交,卻為相知,顧兄不必多慮。” 顧君山歎道: “屈兄豪俠,弟深感佩;屈兄与五羊城梁斗梁大俠,合稱‘東西二俠’,但在廣西境內,人道是‘廣西三山’,屈兄當知指的是什么?” 屈寒山悠然道: “若指名山,則是指柳象山、大明山与大容山,若指聞人,則指君山兄,檬江杜月山兄,以及兄弟我。” 顧君山點點頭,傲然道:“正是,雖然月山兄已失蹤,但我們之所以能受武林人中同稱道為‘三山’,除我們的名號恰好都有‘山’字外,更重要的是我們不作偽,不行詐,敢急人之難,仗人之義。” ——武林中一個稱謂,來自多少血汗,得自多少努力,是值得為此而做的。 屈寒山沉吟不語,顧君山卻激動了起來,道:“今日我之所以斗膽借兄之雅地剪除賊党,一方面乃敬重‘一公亭’之正義,一方面亦表達對屈大俠之崇敬。” 屈寒山哀歎道:“何敬之有?顧兄更為一代人杰風范……只是,顧兄可知不會殺錯?” 顧君山揚盾道:“絕不會。近三個月來,我們一直在調查追查這几人的行蹤,我可以斷言的是:康出漁就是權力幫中‘几天十地,十九人魔’中的‘無名入魔’,柳千變就是‘無影神魔’,屠滾就是‘千手神魔’,彭九則是‘獨腳神魔’,只剩下這江易海,亦是權力幫的人,身份地位尚未清楚而已,絕不會有殺錯。” 這時場中的四對打斗,都其為激烈,然而卻未分胜負。 ——蕭秋水等人眼里看得清楚,心里想得分明,屠滾、彭九、柳千變、康出漁等人的武功,絕不在自己父親蕭西樓之下,但黃遠庸、畢天誦、姚獨霧、文鬢霜的武功,也与朱俠武相若。 何況還有尚未出于的屈寒山与顧君山。 權力幫這邊只剩下了江易海。 這個戰局誰都知道是穩胜的。 屈寒山喟然道:“沒有殺錯,那就好了。” 顧君山斷然道:“絕不會殺錯的,可惜我們還未找出他們在武林中的聯絡人,以及那手段殘毒的‘瘟疫人魔’余哭余,否則一并殺了!” 屈寒山大笑道:“一并殺了,正是人生一快!” 說著雙目神光暴射,投向江易海。 江易海嚇得心神一震,屈寒山長笑道: “你就認命吧!” 身如大鵬,突然掠起! 江易海一面退,一面想要應對招架。 就在這一剎間,屈寒山的姿勢完全變了! 變得角度、高低、勁道、方向,都不一樣! 變得扑向屠滾与畢天通戰團來! 在同時間,屈寒山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,一劍刺進了錯愕中的“拳絕”畢夭通心口。 就在畢天通發出一聲哀唬之聲,屈寒山已倒飛到柳千變与姚獨霧的戰團中,手中一閃,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劍已刺人“肘絕”姚獨霧的咽喉! 姚獨霧半聲慘嘶,一時卻擊中屈寒山的胸膛! 屈寒山“砰”地撞飛兩丈,飛掠過一株小松樹,順手一帶,“呼”地又蕩了回來,并即穩住了身形,哈哈一笑,鄧小松樹應聲而折,敢情姚獨霧瀕死一擊精力全部轉移到那顆樹上去了。 這時顧君山發出一聲尖嘯。 這聲尖嘯真是惊天動地。 屈寒山立時收了笑容,轉身面向顧君山。 正在此時,一公亭內忽然轟隆一聲,現出一個大洞,一條人影忽然自洞內飛出,扑向黃遠庸与康出漁的戰團之中。 顧君山大喝一聲:“余哭余?!”” 場中人影倏分,黃遠庸跌出七八步,本來一張血气紅臉,剎那間變白了。 顧君山挾著厲嘯掠起,彭九見有机可趁,挾排山倒海之力,一記“橫掃千軍”攔腰打到! 顧君山完全不避,依然沖出,砰然擊中,鐵拐卻變成半月形,顧君山已扶住跌退中的黃遠庸。 然而黃遠庸蒼白的臉色已在剎那間變成慘綠。 黃遠庸跌在顧君山怀里,只掙扎說了一句:“……瘟……疫……人……魔……” 這一句一說完后,臉又呈暗灰色,抽搐了一陣,五官溢血,便沒有气了,死時全身瘀黑之色。 顧君山放下黃遠庸,狂吼一聲。 這一聲狂吼,真是山搖地動,連“一公亭”也被震得搖搖欲墜。 那邊的“腿絕”文鬢霜,立時一輪快攻,迫退彭九,飛閃至顧君山身側,兩人對望一眼,一眼都是,老淚盈眶! 屈寒山還是站在那里,隨隨便便地站在那里,全身上下還似沒有一柄劍,但別人還可以知道他就是屈寒山。 不過不是“威震陽朔”屈寒山。 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屈寒山。 屈寒山還是沒有說話,但比說話還要可怕。 屈寒山臉上還是微笑,但比不笑還要深沉。 适才自洞內飛人的人是一名全身白袍的人。 這人長有一張大臉,就像發水面包一般,然而眼睛、鼻子、嘴巴都极小极小,跟臉部面積簡直不成比例,像偌大的卷軸中,都是空白,空白中點上淡談几點筆墨一般。 這人走到屈寒山身邊,恭聲道: “屈劍王圣福。” 屈寒山微微點了一點頭,還是臉帶微笑。 若那白袍人就是“瘟疫人魔”余哭余,那屈寒山究竟是誰N 瞬息之變,使局勢完全轉變,但蕭秋水、鐵星月、左丘超然、唐方、馬竟終都猶如在五里霧中,看不清楚。 顧君山緩緩抬起了頭,銀發紊亂,嘴角滲出了一絲血水;——他情急悲切下硬受獨眼神魔彭九一擊,畢竟受創不輕。 顧君山望向屈寒山,連眼睛也似滲出了血絲。 這個人,一舉手問毀了他三個十余年來同生共死的兄弟! 屈寒山也望向顧君山,目中卻全無火气。 顧君山白發無風自動,切齒問道: 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誰?!” 屈寒山歎了一聲,惻然道: “顧兄,實不相瞞,小弟就是權力幫中‘八大天王’中的‘劍王’。” 顧君山呆了一呆,雙目停滯,慘笑道:“好,好,我追查這一干人,居然就沒想到你,還借你的地方來……我竟然与你同列‘廣西三山’!” 屈寒山嘟嘟歎道: “顧兄何需如此悲觀……權力幫要用的是人才。” 顧君山嘿地一笑,道: “屈兄真是風趣,先殺我三名兄弟,再來說這話……”驟然向身邊的“腿絕”文鬢霜低聲疾道:“我困住他,你走!”隨著一聲尖嘯,一掌把文鬢霜推了出去,人卻扑向屈寒山! 屈寒山一皺眉,道: “這又何苦……” 顧君山再也不打話,手上已多了一支曲尺,瘋狂一般,點、打、掃、砸,力攻屈寒山。 屈寒山一:面騰、挪、閃、避,一面笑道:“顧兄又何必太固執呢 原本高手相搏,怎有机會言語,顧君山似拼盡全力攻擊,屈寒山卻只閃下攻,仍有余力談笑風生,其武功高低立分。 但屈寒山的話才到一半,下面的聲音便忽然听不見了,顧君山曲尺的聲音忽然增強、增烈,猶如群鬼厲嘯,尖銳如裂,屈寒山的聲音便斷了,他的臉色也變了。 丈鬢霜被顧君山一推之下,飛出丈余,本可藉力遲遠,但文鬢霜狂吼一聲,叫道。 “老大,我宁与你同生死…… 居然硬生生止住,再扑向屈寒山,就在這時,瘟疫人魔余哭余与九指擒龍江易海,己攔住了他。 文鬢霜那一聲大叫,听得蕭秋水等熱血奔騰,鐵星月大吼一聲:“拼了——”鐵拳一揮,迎面來了一條人影,當頭一杖砸了下來! 來人正是獨腳彭九! 鐵星月拼出了豪气,大叫道:“你來得好!我正要找你的碴!” 蕭秋水“哩”地沖出,迎面卻來了一團烈日劍芒: 觀日神劍! 康出漁! 康出漁敢情已恨蕭秋水入骨。 馬竟終也沒有考慮,也沖了出去。 他眼前人影一閃,“地馬行天”四字迎面蓋來! 馬竟終強一吸气,硬生生頓住,險險避過一擊! 來人正是“地馬行夭”柳千變! 唐方見到的卻是千手屠滾。 唐方倒抽了一口涼气,——屠滾卻對她笑道: “听說你是唐家的女弟子么?——你只有兩條路走,一是乖乖听我的,二是供給我試暗器用。” 唐方沒有答話,白生生纖細細的十只手指突然彈出了十數度星花,直襲屠滾。 剎時間,屈寒山与顧君山、文鬢霜与余哭余及江易海,鐵星月与彭九,蕭秋水与康出漁,馬竟終与柳千變,唐方与屠滾盡皆對上了。 顧君山的曲尺猶如狂風暴雨,不斷地襲打向屈寒山,屈寒山忽然手中一震,竟又多了一柄劍。 一柄极為平凡的鐵劍。 屈寒山大笑道:“對付顧兄,若用室劍神兵,簡直是輕敵,顧君這便莫怪我用此凡劍了。” ——似屈寒山這樣的劍術宗師,寶劍反而成了累贅,因為他本身能使劍好,所以根本不需要好劍才能發揮出來;對付姚獨霧等時,使的還算是利劍,對付顧君山,用的卻是凡鐵之劍。 ——劍越是平凡,一落在屈寒山手里,反而更易發揮。 ——個真正好的劍手不見得一定要用好劍,一個非要好劍不可的劍手,不見得就是好的劍手。 ——屈寒山一劍在乎,又可以談笑自如了。 文鬢霜若与余哭余、江易海任一人單打獨斗,都終不會落下風,可是以一敵二,則力不從心了。 “五湖拿四海”江易海只有九只手指,他十年前有十只手指,但那時他在武林中并不出名,直到他在十年前有一次用擒拿手拿住別人的兵器,那人力扳刀鋒,把他左手一根尾指削去后,他才真正地痛下苦功,去練好擒拿手、分筋鍺穴法。 他也才真正地成了名。 “瘟疫神魔”余哭余更是可怕。 他所過之處猶如一場瘟疫,他人之毒,也可以由此想見。 他几乎是完全碰不得的,他初加入戰團,黃遠庸就是想打他一掌,但掌方触及他的衣衫,便中毒跌了出去。 文鬢霜的雙腿自是無人能擋,但江易海牽制住他的馬步,余哭余的毒更防不胜防。 他暗叫要糟,這時場中忽然多了一個人。 左丘超然。 左丘超然一出現,即對上了江易海。 他以前是江易海的手下敗將,可是第一擒拿手項釋懦及鷹爪王雷鋒的嫡傳弟子,也不是好惹的,左丘超然至少暫時纏住了“九指擒龍”江易海。 文鬢霜即感壓力頓輕,全神貫注對付余哭余。 余哭余甚為畏忌文鬢霜的雙腿,而文鬢霜也對余哭余的毒极為顧忌,亦因彼此雙方間甚為憚忌,一時相持不下。 然只是那邊的左丘超然對江易海,論戰情只怕已難以再久持了。 鐵星月對上的是獨腳彭九。 彭九的鑌鐵杖,號稱九十三斤,加上他一掄之力,少說也有三百斤的力道! 鐵星月居然毫不畏懼,一伸手便去抓! 彭九心中暗笑:除剛才顧君山硬挨他一杖外,從來沒有人能空手抓得住他一杖,憑這小子也配?! 在他矢志要一杖把鐵星月斃之于杖下之際,鐵星月卻真地抓住他的拐杖! 彭九一呆,鐵星月卻一拳飛了過來1 彭九百忙中一閃,險險閃過,一抬足,砰地踢在鐵星月胸膛上! 鐵星月一怔,因為彭九獨腿,又如何出腳? 原來鐵星月一把抓住他的鑌鐵杖,彭九一抽不回,但彭九闖蕩江湖數十年,應變十分之快,奮力而起,一腳踢出,再行收回,穩落于地。 但是彭九心中,再是吃惊不已,原來鐵星月挨了他一腳,居然還挺得住,依然抓住他的鐵拐不放! 下放就是不放!敢情這小子是鐵打的不成? 殊不知鐵星月自己心知肚明,挨了那一腳后,胸口痛楚難當,但他更知道一旦松手,彭九的鐵仗只要得脫,自己就更退無死所。 所以他死硬挺著。 唐方也是。 她的暗器一發出去,屠滾便滾了進來。 屠滾的身法竟不是閃或躲,也不是進或逼,而是“滾”了近來。 唐方所有的暗器都打了個空。 唐方心下一凜,立時飛起。 唐方的輕功在唐家年輕一代里是翹楚。 也幸好她飛升得快,直到她急升到七八尺高,才听她适才站立的地方發出了兩聲輕微的“嗤嗤”之響。 那是几近無聲,极其犀利可怕的暗器,所發出的聲響。 唐方再飄下來時,手心里已捏了一把汗。 唐方再也不敢冒進。 她不知道下一輪暗器來時,她逃不逃得過屠滾的毒手。 可是她也不能退避,屠滾是大敵,她也不能把他讓給別的不懂暗器的弟兄。 那邊的柳千變,已變了三种步法,四种輕功,滴溜溜地圍著馬竟終轉著。 只要馬竟終有一絲疏忽,他就可以立時致他于死地。 他的招扇隨時可以變成刀子,也可以變成利劍,更可以變成判官筆。 但是他隨即發現馬竟終并沒有象想像中那般好對付。 馬竟終最大的优點就是“定”,定得令人完全攻不進去。 而且馬竟終眼睛定定地盯著他,連眨也不眨一眼。 只要馬竟終霎一下眼睛,只要眨一下的剎那,他就至少可以擊中對手五次。 可是馬競終從開始格斗到現在,眼睛就像釘子一般,牢牢地盯著他不放。 柳千變不知道馬竟終的外號就叫“釘子”。 不過見柳千變知道,就算釘子也會因日子久遠而腐蝕松脫,只要一旦松落,他就可以給對方致命的一擊。 蕭秋水不是第一次与康出漁交手。 他以前与康出漁交手過一次,那時有鄧玉函的南海劍法控制著他的中鋒,左丘超然的大小擒拿手牽制著他的后方,然后他以劍法逼他入死角,再由唐方用暗器招呼他。 而今卻是他一個人,用浣花劍法,力敵名列當今武林七大名劍,与他父親蕭西樓齊名的“觀日神劍”康出漁作生死斗。 烈日愈熾,落花飄零。 蕭秋水已經不是仗著劍法支撐著,而是仗著他平日對各門各派武功的見識与悟性,拼死應付著。 好几次他差一些被觀日神劍所傷,他用鄧玉函死前緊握的佩劍,險險應付過去,有几次他差些儿喪命,還是覺得不是自己度過這九死一生大難,而是鄧玉函的劍魂在庇護著他化險為夷似的。 一想到鄧玉函,他气就壯了: ——玉函,我要替你報仇: 一想到鄧玉函,他就想起唐柔。 ——唐柔,你死得好慘! 他想到他們,就想起昔日大家在“觀魚閣”練劍的情形,所談的話。 ——鄧王函論劍:辛虎丘那一劍,胜于气勢,一個人气勢練足了。劍勢也自然不凡;蕭伯伯那一劍卻胜于無處不成劍,無物不成劍,無事不成劍,于是也無可抵御,無招不是劍! ——鄧玉函論劍:要出劍就要快,快可以是一切,快得你不及招架,不及應變,一出劍就要了對方的命。要出就要怪,怪得讓敵人竟想不到,怪得讓敵人招架不住,一出劍就殺了對方,對方還不知道是什么招式。要出劍就要狠,狠得讓對方心悸,心悸便可以使對方武功打了折扣,就算自己武功不如對方,只要你比他狠,還是有胜算。 ——蕭東廣向辛虎丘論劍:十一年前,我已知道練的不是手中劍,而是任一事一物,只要你心中有劍,皆成利器! ——還有蕭秋水自己論蕭東廣的劍法……活用了“浣花劍法”,用到每一事物、每一時机上去,甚至還加上了變化,但并不一定要自創一派。這一點讓我悟到,我們“浣花劍法”大有可為之處,是我們尚未悟到的,而我們平時大不努力、太不注意,大把劍与人分開而不是合一了! 蕭秋水一想到這些,他便融會于劍術之中,在這時候,他使出來的有正宗浣花劍法,必要時偶有變招,而且其中竟夾雜著他見宰虎丘、孔揚秦使出來的“三絕神劍”,甚至還隱含張臨意的“陰陽劍法”。這一輪劍法,個康出漁大為震惊,真是莫測其高深。這一陣苦斗下來,也不知險死還生,獨創奇招几次,遇了多少次生死大限,只是兩人功力相去太遠,康出漁的觀日劍法,乃勞山峰頂,觀日十年所得,其精純豈是蕭秋水僅以慧悟能胜: 所以蕭秋水常以突有所悟勉強支持,但隨時將被康出漁手卜的這訛紅日的焦、烤干! 就在這時候,戰局義變了。 屈寒山突然停手,足尖一點,飄出丈遠。 他手上的鐵劍已沒有了。 劍柄留在顧君山的胸前,劍尖卻在他背后露了出來。 屈寒山好像有一個癖葉,一柄劍如果殺了人,他便不要那一柄劍,那劍便与殺死的人;連在一起,死掉,埋掉,掩滅掉,無論是多好的劍,他都一樣。 他認為一柄劍只要殺過一人,殺气便全消了,已稱不上是劍。 ——他盯有否想過自己的一雙手,曾經殺過多少無辜的人?! 顧君山捂著胸口,搖搖顫顫,吃力地望著他。 屈寒山笑道:“顧兄,我早已說過,你又何苦……” 顧君山突然狂吼一聲,拔地而起,曲尺宜劈身后“瘟疫人魔”余哭余的“天靈蓋”。 余哭余本与文鬢霜對峙著,這一尺乃顧君山瀕死一擊,气勢何等威壯,余哭余大叫一聲,飛閃七尺,仍被尺風襲中,一只右手麻痛得抬不起來! 文鬢霜痛喊一聲:“老大——” 顧君山落了下來,鮮血已染紅了衣衫,喘聲道:“快逃——” 文鬢霜凄聲道:“我不逃——” 顧尹山怒道:“你逃不出去,誰來揭破這魔王的秘密——” 文鬢霜一听,一震,一抬頭,屈寒山雙肩一聳,雙足不動,卻已閃到身前! 顧君山的身子突然直直挺起,夾著一聲怒吼:“快走——”曲尺力劈屈寒山! 屈寒山沒有閃避,也沒有招架,只是在忽然之間,一揚手,把顧君山胸中的劍猝然拔出來! 這一劍拔出來,血狂噴,顧君山聲嘶而絕! 文鬢霜大吼一聲,一切都忘了,雙腿如電,向屈寒山踢了出去! 然而顧君山臨死前的几句話,卻打進了蕭秋水的心坎里: ——你逃不出去,誰來揭破這魔王的秘密! ——我逃不出去,如何傳達浣花劍廬的警訊! 蕭秋水再也不顧一切,一口气攻出三劍! 這三劍全無章法,康出漁立即把握時机,用內力渾厚的觀日劍法,震飛蕭秋水的劍! 但是蕭秋水在劍未被震飛前已松手,這一下乃康出漁始料未及,因一個劍手乃當他自己手中劍為主命,尤其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,怎可以隨便棄劍7! 所以康出漁用力一震,反而把蕭秋水的劍震飛激射,目標是自己! ——練的不是手中劍,而是任一事一物,只要心中有劍,皆成利器! ——棄劍亦是用劍之法! 這下离得极近,劍勢又來得甚快,康出漁真是嚇了一跳! 但康出漁畢竟名列七大名劍之一,這名頭豈是虛得,他的身形立時飛退,劍鋒一直激射,他一直飛退,雖不及往側閃避,但飛出十余尺后,劍勁不足,便落了下來,康出漁便一手撈住。 他臨危疾退,至少免去了蕭秋水的突襲! 他一旦得脫,大為忿怒,恨不得馬上要把蕭秋水剁成肉醬——可是蕭秋水呢? 蕭秋水已不在。 蕭秋水已在他避劍的一剎那,憑著他過人的智慧与反應,做了几件破釜沉舟的大事。 蕭秋水用怪招迫退了康出漁,立即滾翻于地,一躍而起,撒出一把砂子,大叫道: “天毒地毒鬼毒神毒百毒人毒絕毒大毒砂!” 這一把砂跟著大嚷,往千手屠滾面上撒了過去。 千手屠滾正是暗器之能手,懂得暗器的人,反而越忌畏暗器,屠滾一見一團灰霧,而又從未听過這种怪名字,不禁心頭一震,不敢用手去接,也不敢行險反攻,只好一連十儿個滾身,滾出丈外! 等到他滾出丈外時,砂子落地,他才知道那只是砂子。 那時他真恨不得把他所有的暗器都打在蕭秋水的身上: ——可是蕭秋水的人呢? 蕭秋水嚇退屠滾,即向唐方疾道:“沖出去!” 沒有多言,沒有解釋,然而蕭秋水話中的含意,唐方卻全然了解。 他們之中也像“四絕一君”一樣,要沖出去,不是一個沖出去,而是全部沖出去。 同時間,蕭秋水扑向江易海,唐方飛向柳于變。 唐方人未到,已打出暗器。 先打出三支飛燕棱,頓一頓,再打出四枚銀梭,停一停,又打出三只紅靖蜒。 柳干變原本正要向馬竟終猛下殺手,但背后風聲已到,他的身法立時急變,他的招扇點打拍落銀梭,唐方已飛到馬竟終身旁,疾道了一個字: “逃!” 那邊的蕭秋水忽然法下身上的衣袍,自江易海頭上罩下去! 江易海本与左丘超然擒拿手相互糾纏著,左丘超然盡落下風,這一件衣袍罩來,江易海心中一凜,匆忙間不知何物,忙松手飛退,蕭秋水向左丘超然大叫了一聲。 “走!” 這一聲“走”,無疑也向著鐵星月說的。 老大說走就走,不必置疑,一向都是鐵星月的觀念。 就算在戰斗中,這觀念也無甚變易,只要老大也走,兄弟亦走,他自然也一樣走。 要是老大不走,或走不得,他卻是誓死不走的。 這一聲“走”傳人他耳中,鐵星月大叫一聲,打了一個噴嚏。 噴嚏帶著鼻涕,噴在對面彭九的臉上。 彭九本來已用鐵拐封死鐵星月所有的攻勢,而且隨時准備再踢出一腳——他不相信鐵星月還能受得住他再一腳! 那一個噴嚏,卻打得恰逢其時。 彭九几時見過這种打法,更從未吃過這种暗虧,怒极狂吼,卻忍不住舉手抹拭。 這一松手之間,鐵星月用力一推,把他推出七八步。 彭九畢竟是獨腳的,手上力气雖大,但獨腳畢竟是頂不住鐵星月的神力。 等他再穩下來時,鐵星月已經“走”了。 這些都只發生在一瞬問:屈寒山殺顧君山,文鬢霜含怒猛攻屈寒山,蕭秋水計退康出漁,嚇退屠滾,又嚇退江易海,唐方逼退柳千變,鐵星月一個噴嚏,掃走了彭九,都是片刻間的事。 蕭秋水、唐方、左丘超然、鐵星月、馬競終五人一聚頭,尚未決定行動,那邊的文鬢霜已發出一聲慘叫! 他的左眼有血濺出。 屈寒山手里又多了一柄金光熠熠的寶劍。 文鬢霜的腿曾把彭九的拐杖踢曲,卻依然在片刻間傷在屈寒山劍下。 蕭秋水等馬上要決定一件事—— 要救文鬢霜,就逃不出去! 這剎那間他們可以逃,但只要他們略一遲疑,那五大高手——瘟疫人魔余哭余,千手人魔屠滾,獨腳神魔彭九,鐵扇神魔杉”千變,以及九指擒龍江易海——決不會讓他們再有再一次逃亡的机會。 可惜——可惜,可惜他們五人都沖了過去! 五個人沖過去時都在想:自己一個人沖回去就好了。 五個人沖過去時都希望:其他囚人不要一起沖過來。 可是他們五人都不約而同沖過去:雖然他們跟文鬢霜并無交情,甚至連一句話也沒交談過,可是見死不救的事,就算打死他們這一群人也不會做的。 唉。 ——要是他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,你愿不愿意和他們義結金蘭? ------------------ 風云閣 掃描校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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