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頁
前一頁
回目錄
第十四章 蛇蝎美人


  蒼山雪,洱海月,上關花,下關風。
  這就是下關城。
  下關為滇邊重鎮,扼蒼洱尾閻,蒼山至此,山勢逆回,如游龍之掉尾,又名“龍尾關”。
  洱海至此,以入蒙樓江,負山阻水,為昔年諸葛武侯擒盂獲之地,“公,天威也,南人不复反矣”,故有地名“天威遭”。
  時:六月初六。
  (該日亦為蕭易人壽辰。)
  地:下關天生橋附近。
  (大理縣志云:“平地熱气上升,十八漠冷气填補。又西南方四十箐之冷空气,至下關而為東山阻,由缺口以入平地。”)
  人:蕭易人、唐朋、唐方、鐵星月、邱南顧、左丘超然、歐陽珊一、馬竟終、唐猛及“十年”与一百另八名浣花子弟。
  (人心都一樣:闖過下關,渡過怒江,翻過怒山,到宣威以后,就可以入川,回到家鄉。)
  下關之風,奇在風力勁而范圍小,終年由西向東吹,吹過下關,消失在洱海上空。每當冬春之交,其風撼山搖岳,聲震天地,轟然入耳,若百万大兵鳴金喧天卷地,惊心動魄。
  真正的下關風,是在下關西南五里之天生橋方可領略。蒼山海拔四千二百公尺,南盡于斜陽峰,山岩中斷,缺口天成。
  下關風呼嘯狂吼,震耳欲聾,勁大無窮,但滴塵不揚,平時風力,亦可使常人仆跌。
  天生橋水漫五六丈,兩山夾峙,中有深壑,有石梁橫置,讓人過渡,絕屬天然,故名“天生”。
  天生橋已是蒼山范圍。
  點蒼之要道,有一老、一少。
  下關之風,可叫人站不住、立不穩,但不可能叫蕭易人与一百一十八條好漢把樁不住。
  他們敞開衣襟,仰首挺身,大步往前走。
  任風任雨,也退不了他們分毫。
  這街上有很多很多的人。
  賣布的、游人、賣糧雜貨的、行人,各式各樣的人都有。
  風雖大,大得令人睜不開眼,听不到喊話,但赶街子的人還是很多,其中當然還有求討的乞丐。
  風太強了,所以行人要抓住街邊的鐵索行走,有武功底子的,也要把腳吸穩在大理石的街道上,緩緩移走。
  就在這時,一部由木瓜水人駕御又破又爛的騾子車隊,可能因風力太大之故吧,忽然失去方向,沖落在几家賣雜貨的店舖上,石雕、粉盒、針線、餅干、水果……諸如此類的東西,散落一地。
  這時赶車人的呻吟,赶街子的吃罵,行人走避紛紛,亂成一團。
  一百一十八名好漢沒有亂。
  可是他們所步點蒼石板的街道,突然下陷。
  下面不是地下;而是山,刀山。
  明晃晃的刀鋒豎直在那儿,要飲盡人之血。
  這些蓬車猝然盡皆掀開,又髒又亂的車里居然一車有八人,每人一張弓,一弓搭三箭,只听一聲斷喝,三箭齊發后,又三箭齊上弓。
  那些賣貨物的人,十個人中有口個人突然變了佯。
  他們手里都有又毒又快的兵器,飛襲一百一十八條好漢。
  其他的“貨真价實”的行人,呼嚷走避,亂作一團。原來他們的注意力是在看赶騾車者的意外,一下子他們卻變成意外事件中的人。
  一百一十八名好漢,一個都沒有掉下去。
  地板一被掀起,好漢也都躍起。
  他們躍起時已拔出了刀,格掉了箭,然后有三分之一的人沖到箭手身前,手起刀落。
  所以箭手都來不及放出第二排強矢。
  “行人”拿武器沖過來時,另三分之一,的好漢立即擋著,隨即喊殺連天。
  另三分之一的好漢沒有動。
  他們隨蕭易人等退避一處,屏息以待,沒有插手。
  他們相信他們的同伴,很炔可以安頓這個局面。
  他們的同伴果然根快安定了這個局面。
  不過也有人相當慘,尤其是無辜的路人,掀落到陷阱里去,誤傷身亡的都有不少。
  他們惊恐、傷心、憤怒或飲位。
  其中有一位年輕、瘦削、高顴骨的母親,本來正打開衣襟,喂嬰儿吃奶,而今嬰孩已不在,她衣襟敞開,已忘了遮掩。
  她一直呆著,然后沖過來,扯著一名大漢的腿子,哭號:“你們還我孩子命來,還我孩子命來……”
  那大漢無法應付,只好把她順手一帶,她就跌跌沖沖往蕭易人那儿撞來。
  蕭易人沒有動。
  那女人哭著、撕著、打著,露出白哲的乳房。“還我孩子命來,還我孩儿命來……”
  猝然,那女人手上多了一把刀。
  一把像彎月似的刀。
  一彎眉月,卻急如電閃。
  也快如閃電。
  那女人一出手,蕭易人已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  蕭易人出手如鐵,一抓就箍住她臂之七寸。
  那女人吃了一惊,右手一松,彎刀跌落。
  刀光又起。刀落在那女人左手里。
  她左手使刀比右手更快。
  刀割蕭易人腰部。
  蕭易人只得松手,退了半步,斷喝了一聲:
  “中原彎月刀洗水清是你什么人?!”
  那女人一臉凶狠,突然身退,退過一排騾馬,鐵星月与邱南顧已前后堵住了她,唐方嚷道:
  “不必閃了,她就是洗水清之師妹戚常戚。”
  左丘超然臉色一沉,九天十地,十九人魔之一的“暗殺人魔”戚常戚!
  他身形一動,便陡扑出。
  ——左丘超然有兩個師承,一是鷹爪王雷鋒,一是第一擒拿手項釋儒。
  雷鋒厲辣,項釋儒淳厚。
  項釋儒卻因心生厚道,故曾傷在戚常戚的暗算之下。
  所以他左手只剩下三根指頭。
  左丘超然敬慕他的師父,也恨絕了戚常戚。
  他正要想找戚常戚報仇,一陣大風吹來,吹得他用前臂擋住眼睛,強風稍過時戚常戚已不見。
  她就在騾馬間失了蹤。
  這點蒼石的地板,無疑就像田鼠地下的甬道一般,錯綜复雜,而戚常戚就像地鼠一般,隨時可以不見影蹤。
  蕭易人淡淡地道:“她的暗殺手段高明,技術卻不高明。”
  鐵星月卻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:“為什么?”
  蕭易人冷冷地道:“一個母親失去了孩子,沒有理由不找孩子,先找人拼命,而且她還口口聲聲說孩子已送命,不像做娘的人。”
  歐陽珊一菀爾:“那一定是因為她未曾做過母親,不知道為人母者的心情。”
  鐵星月卻甚為佩服蕭易人:“要是我,我也不知道。”
  邱南顧冷冷調侃:“要是你,你只好死了。”
  鐵星月反吼了一句:“你也不見得看得出來呀。”
  邱南顧冷笑:“總比你眼睛往人家胸脯瞧的好!”
  鐵星月一把扯住邱南顧:“你說!你說!你這七年八年臉上長不出一條汗毛的東西,我打死你!我打死你!”
  邱南顧“哼嘿”反譏:“要打么?你夠我打?打就打,怕你呀?!”
  兩人相扭了起來,沒有人勸得住這兩個火爆脾气。
  ——要是蕭秋水在就好了。
  鐵星月、邱南顧都服蕭秋水——他一定勸得住。
  唐方想;唐方有淚。
  有淚不輕流。
  蕭易人忽道:“解開騾車,我們騎騾到怒山。”
  解開騾子,騾子一共有十五頭。
  蕭易人翻身就要上去坐,忽听一聲斷喝:“坐不得!”一人瞬時掠到,一出手,閃電般搭向蕭易人肩上。
  蕭易人一沉肩,反手搭住那人的手。
  來人一副笑嘻嘻、無所謂的樣子,原來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乞丐。
  不普通的是這乞丐腰間卻系有七個破布袋。
  蕭易人當然知道,在權力幫未崛起武林以前,當以丐幫為天下第一大幫,就算權力幫冒起之后,丐幫依然是白道中最人多勢眾的一個幫會。
  而丐幫的弟子,腰系一口袋的,已屬內圍子弟,腰系七袋的,在丐幫身份已甚高,當今掌門,不過十個袋而已,而長老有兩位,都是九袋的。
  蕭易人即刻拱手:“丐幫?”
  那乞丐即打拱道:“蕭大俠好。”
  蕭易人問道:“未知閣下有何見教?”
  乞丐正色道:“這騾儿坐不得。”
  蕭易人奇道:“為什么?”
  乞丐道:“剛才‘暗殺人魔’戚常戚匿于騾馬之間,已各在鞍上置下毒刺,”那乞丐用手小心翼翼一鉗,置于掌中,在陽光下一攤掌心,果有一根細如牛毛的藍汪汪小針,乞丐道:
  “如果你剛才坐下去,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。”
  蕭易人笑道:“那倒要感謝你救命之恩了。”
  乞丐用手去拍蕭易人的肩膀,笑道:“四海之內皆兄弟也。何況見義勇為,是武林中該有的行止,尤其是浣花劍派亦是同道中人。”
  蕭易人笑笑,忽然臉色倏變,大叫一聲,倒了下去。
  左丘超然一個箭步,刁住那乞丐的手,用力一扳,只見那乞丐手心有一支比那藍汪汪的小針更細微的,青碧碧的小刺。
  左丘超然目毗欲裂,怒問:“你是誰?”
  那人雙手一交一剪,手已抽了回來,退了三步,擺出了架勢,冷笑道:
  “我叫梁消暑,外號人稱‘佛口神魔’。”
  日正當中。
  蒼山塔,老人和少女還在。
  老人忽然問道:“不知蕭家老大闖不闖得過戚常戚,梁消暑那一關?”
  少女抿嘴笑道:“要是幫主所注意的浣花劍派最具實力的蕭易人和最有潛力的蕭秋水,以及一百三十四名效死的人,尚過不了梁、戚這關,那是幫主高估他們了。”
  少女又嬌笑道:“你几時見過幫主看錯人的?”
  老人笑道:“幫主要是看錯,也不必如此勞師動眾布署了,不過柳五公子還是要戚、梁二位試試。”
  少女仍是吃吃地笑:“正好像我們一樣,要是讓他們過了這關,還算是權力幫‘八大天王’的人么?”
  老人呵呵笑:“‘蛇王’豈有浪得虛名?”
  一說完,突然弓彎之聲不絕。
  七八十支箭矢,帶极強的勁道,飛射老人和少女。
  可是老人和少女突然不見了。
  然后塔下周圍不斷慘叫聲傳來:
  慘叫聲到了一半便被切斷,二三十名大漢自草叢沖出到半路便倒下,第二度箭簇方才搭上便倒地。
  這些大漢死的時候都是全無傷痕,眉心一點紅。如果仔細檢查,還可以發現在身体极不受人注意的地方,有兩道淡淡的齒印。
  然后老人和少女又悠然出現在石塔上。
  少女向下望望,下面已沒有一個活人。
  “點蒼余孽?”
  “二十四人。”
  “我殺十三個。”
  “我殺十一個,但佟震北在內。”
  “佟震北是誰?”
  “林傖夫之師叔。”
  少女嬌笑道:“那我沒話說。”
  老人也笑道:“我們也可以再比一次,等蕭家的人來的時候。”
  少女笑了;“只要浣花的人還能夠來。”
  唐猛怒喝一聲,就要出手。
  梁消暑怪笑一聲,“你別動手,你一動手,我即刻走。”他用手指一指地上,笑道:
  “只要我用腳一跳,遁地就走,像戚常戚一樣,你們奈不了我何。”
  鐵星月明明要沖過去,此刻只好也凍住。
  只听卡察一聲,長廊另一處冒出了一個頭來。
  一個女人的頭。
  戚常戚。
  戚常戚道:“我們在下關截殺你們有兩批人馬;第一批敗了,我們還有第二批;”
  梁消暑冷笑,雙掌一開:“我們還是可以再拼拼。”
  只要他這雙掌一合,立即就會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  這輕微的一聲掌聲響起,四周、牆頭、屋宇、地下,都會冒出上百名權力幫高手來,跟浣花劍派的精銳再一決生死。
  蕭易人已死,蛇無頭不能行,所以戚常戚、梁消暑很有信心。
  可是梁消暑雙掌未合,本來已死的蕭易人卻似箭矢般彈起,一出手就封了梁消暑八處穴道。
  蕭易人武功高,出手快,而且出人意料,又距离近,梁消暑自然來不及躲閃。
  戚常戚一見風頭不對,立時鑽下洞去。
  “篤、篤、篤、篤”,唐朋的暗器,打在地上。
  板已關起,戚常戚已不見。
  馬竟終突然扑出,一皺眉,選定一處,一拳猛打落。
  “砰!”木板飛碎,一聲慘叫。
  邱南顧三扒兩撥,掃清碎木,地下有個長狹而复雜的甬道。
  甬道沒有人,卻有一灘血。
  馬竟終外號“落地生根”,曾一拳擊斃綽號“暗樁三十六路”的“千手人魔”屠滾,遁地而逃的人遇著了他,正好像遇到了閻王爺。
  蕭易人忽道:“不必追了。”
  歐陽珊一也道,“我們已擒住梁消暑,教訓了戚常戚……”
  ——而且,權力幫那批伏在此的第二批兵馬,也不能發動了。
  主帥給擒的擒,逃的逃,傷的傷,那些伏兵也就只能“伏”著,而不能出“兵”了。
  蕭易人對著瞠目怒視的梁消暑道:“你想知道我為什么中了你的‘佛手牛毛刺’而不死?”
  梁消暑已不能說話,不過他确想這樣問。
  蕭易人忽然撕下一角衣服,里面露出一截金燦燦的鐵片:“你听說過浣花蕭家有三寶吧?”
  梁消暑想點頭,但連頭都不能點,蕭易人的點穴法力勁入筋錯骨,梁消暑實在沒有辦法作任何表示。
  蕭家三寶他是知道的:
  ——供奉在蕭家祠牌上的古劍。
  ——刀槍不入的“金甲鐵衣”。
  ——可使活人陷入假死狀態的三顆“逍遙丸”。
  蕭易人身上穿著的就是“金甲鐵衣”。
  ——可是蕭易人怎有把握梁消暑會用“佛手牛毛刺”戳他的肩、胸,而不是刺他其他的部位,如:頭、手或腿呢?
  蕭易人的話解答了他的疑問:“因為我僅讓你刺到我的甲衣上。”
  ——我若不讓你刺,你就根本刺不到。
  可是梁消暑不服,也不明白。
  ——蕭易人何以得知梁消暑要暗算他?
  蕭易人的話又解答了梁消暑的難題:
  “因為丐幫的規矩五袋以上的弟子不能乞付,你裝扮成乞丐,為了酷似,又哀又求又乞又討,所以丐幫沒你這种弟子。、
  蕭易人目光如刀:“馬鞍上的毒針,本就在你指縫問的,戚常戚身敗而逃,根本沒有余裕布下毒物,你充作好人,必有所圖,我早就防你。”
  梁消暑沒有話說,就算他穴道不被封掉,他也說不出話來。
  面對到蕭易人這种人,有時真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  邱南顧、鐵星月、左丘超然等對蕭易人更加佩服,簡直佩服到五体投地。
  老人悠然道:“他們要到四川,必定要繞過這里,這里就是他們命喪之處。”
  少女道:“幫主的布署呢?那人來了沒有?”
  老人道:“幫主派的人,一定會在他該來的時候來到的。”
  少女忽然變了臉色,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  老人道:“六月初六。”
  少女疾道:“我們預算他們什么日子到此?”
  老人道:“最快六月八,就算是神兵,也得在六月七。”
  少女道:“可是他們今天已經來了。”
  老人沉聲,緩緩他說:“是的,現在已經來了。”
  少女的聲音也凝肅了起來:“不單是來了,而且已經在塔下了。”
  點蒼派的人遇難了。
  浣花劍派的人本就要經過石塔,一听到這個傳言,蕭易人就立刻下令。
  “到石塔去!”
  權力幫在那里等他,他就要先在那里搗毀權力幫!
  与其受到追殺,不如趁軍气如虹時,先挫敵人雄兵!
  所以蕭易人一行人來到了點蒼山腳下。
  石塔前。
  敵手是誰?
  蕭易人不知道。
  他只覺這敵人不好惹,可能是他這一次出征以來首遇的勁敵。
  點蒼派的林傖夫、金維多、佟震北本就不好對付,也不好惹,可是他們都死了。
  死在一個在塔里的人之手下。
  塔里的人是誰?
  時已黃昏。
  北雁向南飛。
  已夕暮。
  塔尖高聳,塔底有兩頭泥牛吃草。
  塔影歪斜,有個女人的身影。
  塔里的是女人?
  蕭易人再定晴望時,才發現有些錯誤:
  是小女孩子,不是女人。
  蕭易人有點為自己的緊張而靦然。
  那小姑娘自塔里探出頭來問:
  “來的是不是名震江湖蕭易人蕭大俠,還有武林泰斗浣花劍派門下的英雄好漢?”
  蕭易人沉聲道:“我是蕭易人。”
  少女惊呼了一聲:“原來是你。”聲音欣喜無限:
  “你等等,我立刻就來。”
  只听塔內階梯一陣亂響,顯然是少女要在塔上快步走下來。
  鐵星月奇道:“她是誰?”
  蕭易人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  他們才不過對了這么一句話,總共六個字,小姑娘已經笑盈盈地走出來了,自十六層高的塔頂到了底層,而且已經盈盈地走出來了。
  連气也不喘,連發也不亂。
  少女笑問道:“我輕功是不是很好?”
  蕭易人冷著臉:“你是誰?”
  少女凝睇了蕭易人一陣,嬌笑道:“你要知道我是誰?”
  蕭易人仍然沉著臉:“你是誰?”
  少女欣笑道:“好,我告訴你……”
  就在這剎那間,蕭易人突然感覺到一种從未有過的怖意,就在這時,少女輕盈的袖子一閃,一樣東西“颼”地飄了出來,還未看清,那東西又颼地收了回去,袖子還是袖子,少女還是少女,好像什么事情都未發生過一樣。
  蕭易人卻已在毛骨悚然的一瞬間,飛出七八丈外,凌空三個翻身,落地時已全神戒備,鐵著臉,沉聲道:
  “你是蛇王?”
  少女的臉色也似變了變,隨而嬌笑道:“蕭易人果是蕭易人,能避開我‘靈蛇’的人,确實太少了。”
  眾人不禁退了數步,万未料到這么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,竟是名震天下、毒手無情的“蛇王”。
  這時塔內又走出一位老人,面目慈樣的老人。
  唐猛突然如旱雷震天,怒喝一聲:“他又是誰?!”
  少女返頭,見唐猛如此威烈,也似吃了一惊:“你又是誰?”
  唐猛怒道:“我是唐猛,唐門唐猛!”
  少女冷笑道:“原來是蜀中唐門的高手!”
  唐猛聲若暴雷:“你想怎樣?!”
  少女道:“据悉唐門暗器,天下無敵,不知夠不夠得上我的靈蛇快毒。”
  唐猛喝道:“你的蛇在哪里?!”
  少女笑著指一指袖子:“就在袖里。”
  唐猛瞪目道:“蛇王的蛇只有一條!”
  少女冷笑道:“真正蛇中之王,只有一條。”
  唐猛震天喝道:“那我就專殺那一條!”
  唐猛驟然動手,一頭水牛就飛了過去!
  牛本在塔邊吃草,唐猛一提,就把它舉起,扔了過去!
  唐猛雖猛,但并不笨,他不敢輕敵名震天下的“蛇王”。
  所以他一上來就用极龐大的“暗器”,吃定了少女嬌弱的缺憾。
  少女的确沒有見過如此“巨型”的暗器。
  她确是花容失色,但她在花容失色的當儿,已間不容發地閃了過去,不退反進,已到了唐猛面前。
  她一到了唐猛面前,袖子便一揚,“唆”地一聲,一物閃電般標了出來。
  唐猛怒喝一聲,一手抓住。
  他的大手,就不偏不倚鉗在蛇七寸上。
  唐門本就是發暗器高手,會發暗器的人當然會收暗器,唐猛就把靈蛇當暗器來抓。
  唐猛抓中蛇之七寸,但這條細小如線,其身如墨的蛇,卻閃電般咬中了唐猛的拳頭。
  唐猛大喝,用力一擅,靈蛇雖細,居然還圖掙扎。
  唐猛的另一只手也閃電般伸了出去,全力一扯,蛇身頓成數段。
  少女臉色變了:靈蛇的毒,居然傷不了唐猛。
  她不知道唐猛帶有冰蚕茧制的手套,唐門的暗器,也有些含有劇毒的,唐猛雖然為人粗心,但還是隨時都戴上了手套。
  ——唐家的毒,連毒門子弟也沾不得的。
  但就在此時,唐猛雙目暴曝,嘴巴打開,悶吼半聲,全身骨骼格格作響,終于仰天倒下。
  倒下時臉已全黑。眾人這才發現,他背后的那老人衣袖“唆”地一聲,一件事物迅快地收了回去。
  唐朋飛起,抱住唐猛。
  唐猛已死,后頸有兩道淡紅的尖齒之印。
  唐方踏前,迸淚喝道:“他是誰?!”
  少女卻嬌笑道:“姊姊你好美!”
  蕭易人怕唐方會遭毒手,也飛步向前,喝問:“他又是誰?!”
  老人嘿嘿笑道:“告訴他我是誰?”
  少女笑道:“他是蛇王。”
  蕭易人雙眉一揚:“他又是蛇王?!”
  老人居然仍一臉慈樣說:“蛇王本就有兩條。”
  少女接著說:“蛇王本就夠‘蛇’,唐猛听信蛇王的活,就是蛇王‘蛇’了。我說蛇王只有一條,他就信了,一心只對付我,死了也是活該。”
  唐方恨聲道:“那你們死了也是活該。”
  正要動手,少女忽然提出一根竹蕭,吹了三下,又吹了三下。
  然后到處都有爬動之聲,那聲音就像有千條毒蛇潛行過來,而且是四面八方涌過來的聲音,令人不寒而惊。
  眾人回首,真的是有蛇,而且不止是千條,簡直有近万條,其中大部分的蛇滑行時連聲音也沒有。
  無聲無息的蛇最毒。
  這些蛇有花的、綠的、像海螺紋身的、令人惡心的、欲嘔吐的、粗巨如碗的、也有身細如指的……有樹梢上吊著來、在草叢中溜行著來。在石頭間潛伏著來、在枝葉間搭蕩著來……
  歐陽珊一也不是沒有見過大陣仗的女子,但她已忍不住要吐。
  蕭易人皺眉,但他說了一句話:
  “去!”
  動的只有九十個人。
  九十個人在外圍成一個大圈,蕭易人和蛇王等就在圈內。
  然后這九十名浣花劍派的弟于就動手,哪一條蛇越近這條封鎖線的,他們就砍殺下去。
  因為大家都一心不亂,他們就可以集中心神對付,因為可以集中精神殺蛇,所以一條蛇都越不過來。
  這千万條蛇絕不如老人和少女适才袖中那一條蛇的靈便与迅速,浣花劍派的好漢們還是可以應付得來。
  少女的臉色開始有些變了:她袖子中的蛇已被唐猛所毀,而其余的蛇又過不來。
  蕭易人踏前一步,少女退后了一步,老人卻踏前一步。
  蕭易人沒有動手,他冷冷地說了兩個字:
  “十年。”
  十年生死兩茫茫。
  不思量,自難忘。
  千里孤墳,無處話凄涼。
  十年出動了。
  他們十個人,圍住了老人和少女,如他們在滇池江畔圍住了烈火神君蔡位神一般。
  老人和少女臉色再也不那么鎮定,他們發動了攻擊,可是令他們震訝的是,這十人是一体的,你攻一人,其余九人就會把你分尸掉。
  無論用什么辦法,都不能把他們分開。
  只要不能逐個擊敗,這十人加起來的力量,是堅不可破的。
  這就是訓練“十年”的結果。
  老人和少女喘息已漸聞于耳。
  他們不但要應付這十人奇异的兵器,還得提防唐朋、唐方的暗器,而且就算他們闖出重圍去,蕭易人、鐵星月、邱南顧、左丘超然、歐陽珊一、馬竟終等人也不會放過他們的。
  塔影深沉,老人和少女在塔影下,心情沉若塔影。
  蕭易人心情也沉重:
  他知道“十年”縱殺了這一雙“蛇王”,也勢必要付出代价。
  蕭易人是勇于付出代价的,可是“十年”他卻付不起。
  “十年”是他的精兵,而且也是蕭秋水留下來的一支雄兵,犧牲了“十年”,他就沒有了日后稱雄武林最雄厚的一筆本錢。
  但到必要時,蕭易人還是會作出犧牲。
  他親眼目睹唐猛的死,能殺掉“蛇王”,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的。
  可是“十年”還是不能散,只要死了一個人,“十年”便有了缺口……
  就在這時,忽听一個如烈火焚燒的聲音喝道:
  “住手,讓老夫來對付他們。”
  ------------------
  風云閣 掃描校對
后一頁
前一頁
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