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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有信有義


  言有信被言有義那特异的眼色弄得一怔,只道:“哦?”
  言有義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  言有信愣了一愣,他知道他這個弟弟所練的“僵尸拳”,已經到了“飛尸”的境界,不過在出手前,仍免不了深吸一口气納入丹田,再轉气海,流入四肢百骸去,才可以盡展“僵尸拳”之所長。
  言有信不禁退了一步。
  言有義突然振身而起,雙拳上擊,喀喇喇連響,茅頂被穿裂一個大洞,“哇”地一聲,跌落一人。
  這人除跌得鼻口都溢血外,雙腳關節自膝蓋破裂而出,像給言有義雙拳擊中腳底所致的,倒在地上呻吟,鮮血已染紅了茅堆地。
  言有信這才省起屋頂上有敵人,自己卻為丁裳衣而色授魂銷,敵人到了附近還不察覺,心里暗叫:慚愧!
  只听屋頂上一陣急促奔動的聲音,衣袂急風陡起,言有義叱道:“還不快給我滾出來!”
  “砰”地一聲,木門被踢開,窗口也被劈開,七八個人一齊涌了進來。
  唐肯還以為來的是什么人,一看之下,登時一呆,“噫”了一聲,高風亮知有蹊蹺,低聲問:“你認識?”
  唐肯喃喃地道:“隆閻王。”
  丁裳衣也小聲問:“是誰?”
  唐肯迷惑地答:“是從前鎖我們在牢里,用迷藥暗算關大哥的隆牢頭。”
  這七八名大漢簇擁著隆牢頭,言氏兄弟一見,哈地笑了出來:“我道是誰,原來是隆老哥和帖家三兄弟、肇家五虎將!”
  其中一名大漢跑去扶著痛楚呻吟的傷者,怒道:“姓言的,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!”
  言有信冷笑道:“肇老大,咱們姓言的跟你可河水不犯井水,你們這回擺明了刀搶,這算什么?!”
  肇老大冷哼道:“河水?井水?誰是河水!誰才是臭溝渠水!也不啟知量力,到衙府來混飯吃,居然獨霸著桌面!咱家什么大江大河沒見識過,獨怕你姓言的!”
  言有義哈哈朗笑道:“肇老大原來是為了這個……看來,帖家的哥儿們……”
  其中一名大漢橫眉道:“姓言的,自從李大人請了你們四人后,對我們可愈來愈不信寵,起初還有些殘羹剩飯吃,到后來,偌大的衙府可都沒有我們混的份!”
  另一名大漢張著巨口道:“那個‘老虎嘯月’真有兩下子,非我們能及,也就罷了,但你們和那姓易的窮酸……”
  還有一名長滿痂疤的大漢道:“現在姓易的窮秀才死了,就剩下了你們,礙著我們升官直上的青云道!”
  言有義干笑兩聲:一原來是這樣的。”
  言有信望向隆閻王,道:“隆牢頭呢?你也來趁這個熱鬧!”
  隆牢頭道、“說句公道話,你們四位未來之前,那儿本來就是帖氏三雄和肇氏五虎將的天下,我也沾了不少光,你們來了之后,卻把我也調去看監牢,你們這一來——”
  言有信接道:“你們就黯淡無光了。”
  隆牢頭變色道:“姓言的!別以為今天還是在李大人面前,我可不怕你們!”
  言有信好暇以整地道:“你當然不怕了,有帖氏三雄和肇氏五虎在,你還有把我們殺了滅口的膽子哩!”
  那肇老大居然道:“我們同是江湖人,也不想行事大絕,饒你們不死也可以,只是,這批人要交給我們,你們,永遠不許再入青田縣半步。”
  言有信冷笑道:“這批人給了你們,好領個大功,作為日后晉進的好墊石,可惜……”
  言有義忽然長長一揖,恭聲道:“拜謝諸位不殺之恩。”
  那帖家兄弟一個笑道:“這才是識時條者為俊杰。”
  一個道,“你倒有自知之明,与我們爭?螳臂擋車而已!”
  另一個說:“言家不過懂得耍几下活像僵尸的拳法而已,硬手硬腳的,去江西赶尸倒還差不多。”
  言有信臉色倏變。
  言有義卻卑聲道:“諸位說的甚是,以前不知量力,得罪之處,尚請恕罪。”說罷“噗”地跪了下去。
  帖家兄弟忙道:“這算什么?”“請起,請起!”“一場誤會而已,誰都不要放在心上!”
  肇老大仍沉著臉道:“你們要是不傷了老四,我倒可放了你們。”
  言有義“拍拍”摑了自己兩巴掌,哀聲道:“都是我不好,不知是諸位大駕,以致出手暗襲,誤傷肇四爺,實在該死!”
  肇老大冷哼一聲,隆牢頭湊近他耳邊咕嚕了几句話,肇老大眼珠轉了轉,道:“好吧。不殺也可以,但要立下重誓,永不入青田,見到我們兄弟,好狗不擋路!”其實他心里跟隆牢頭所想的是一樣:言氏兄弟的“僵尸拳法”据悉已練至“飛尸”境界,蕊譫把握,最好能免去此戰。
  唐肯、高風亮、丁裳衣等見李鱷淚麾下高手爭權爭寵起內訌,巴不得他們互相殘殺才好,不料眼見言氏兄弟如此窩囊,心中都不禁痛罵。
  言有義指天發誓道:“我言有義,而今心甘情愿,誠服隆閻王、帖氏三雄、肇氏五虎將,今生不踏青田半步,一切功名,拱手讓賢,如有違者,天打雷劈,血洒荒山!”誓罷竟向諸人叩首道:“請各位高抬貴手,饒我一命。”
  帖氏三雄,肇氏五虎將、隆牢頭都哈哈大笑起來。要知道江湖中极講骨气、有种,如今竟見言氏兄弟如此怕事求饒,實在又高興又好笑。連那受了傷的肇老四,也不為甚已,悶哼道:“算了罷,把他一雙狗腿子打斷便了。”
  隆牢頭忽想起一事,道:“言老大,你的意思又怎樣?”
  言有信沉聲道:“我?我跟老二一樣。”
  隆牢頭緊逼一步:“那你也立個重誓呀。”
  言有信咬牙道:“好。我言有信奉諸位為師為兄,言听計從,不敢有違。”
  隆牢頭笑道:“如果有違呢?”
  言有信深吸了一口气道:“血濺五步,死無葬身之所!”。
  隆牢頭回身向其他八人道:“我看,這事情就這樣算了罷!他們也風光了這些日子,而今,要輪到咱們了。”
  那臉上長滿療瘡的帖姓大漢道:“最近李大人那儿又來了三個怪物……”
  另一個橫眉怒目的帖姓漢子道:“管他什么來路,先攆走這兩個眼前的家伙再說!”
  肇老大“當”地丟下一把刀,向言有義道:“念你知机,自己剁下一條腿子,賠賠老四吧!”
  言有義望望刀鋒,又望望肇老大,苦笑道,“自己的肉自己的骨,下不了手啊!肇老大!”
  肇老大一揚眉道:“你要我動手?”
  言有義懇求地道:“這要勞肇老大了。”說罷閉上雙目吸了一口長長的气,伸出一只左腳,雙手遞上了刀,肇老大見他意態誠懇,笑著搖了搖頭,走過去,要接過刀,一面道:“又怕死,又怕痛,怎能在江湖上混呢!”
  就在肇老大手已触及刀柄的剎那。言有義陡睜開雙目!
  他的兩眼猝綻出青藍色的幽光,很是可怖!
  肇老大一怔,言有義一刀已斫了下來。
  肇老大慌忙中用手去格,“哧”地一條臂膀被斫了下來,同時間,鼠蹊已中了一腳。
  肇老大慘呼路地,言有義一刀得手,手中刀已脫手飛去!
  刀穿過另一名肇氏虎將的胸膛。
  同一瞬間,言有信已揮胳擊去,帖老二雙手一格,同時雙臂被震斷,言有信另一拳擊出,擊得這人頭殼爆裂,倒地時五官已不成人形!
  眨眼間言氏兄弟已殺了三人。
  肇氏五虎將和帖氏三雄原本合起來能施展极厲害的陣法御敵,而今,全被擊散了。
  剩下的人怒喝,紛紛拔刀。
  言氏兄弟已經掩扑過去。
  肇氏二虎纏住言有信,帖氏雙雄扑向言有義。
  隆牢頭青了臉色,拔出了鹿角刀,卻一直不敢動手。
  帖氏雙雄其中之一使乾坤劍,刺向言有義,言有義身形暴退,但帖氏另一雄的“子母鴛鴦鋮”已貼背攻到!
  言有信忽長身而至,雙臂一抬,格住,雙鎖,他練的是“僵尸功”,平常刀槍不入,但那帖姓漢子也非庸手,功力深厚,居然在言有信雙臂上划下兩道長長的口子,鮮血飛濺。
  只是言有義的拳頭己擊中了這人的臉門,使得他鼻骨凹了進去,几乎在后腦凸露出來!
  那肇氏兄弟又沖殺過來,但帖氏兄弟一人喪生,言氏兄弟以二敵三,大占上風,隆牢頭大喝一聲,擇刀攻殺過來!
  隆牢頭那一刀,猛烈迅疾,言有義這時一心攻殺剩下的一個姓帖的,對那一刀竟似沒及理會!
  言有信大吃一惊,雙手對架肇氏雙虎的攻擊,一腳把隆牢頭踹飛出去!
  他雖踹中隆閻王一腳,但腿上也吃了一刀,晴的一聲,下盤登時不穩,肇氏兄弟又扳回了上風。
  這時傳來一聲慘叫,那剩下一個姓帖的已命喪在言有義手中。
  言有義一殺了“帖氏三雄”剩下的一人,轉過頭來,對付這兩個姓肇的兄弟。
  那兩個姓肇的慌了手腳。一個說:“走!”撒腿想跑,走得几步,發現同伴并沒有應他,“回頭一望,只見剩下的兄弟早已給言氏兄弟格斃。
  這人嚇得膽破心惊,返身就跑,忽然刀光一閃,已刺入他的肚子里,他全身抖顫著,指著出刀的隆牢頭,疾聲道:“王八——”就倒地而歿。
  隆牢頭收回鹿角刀,強笑道:“我……我是被他們逼來的,因怕你們為其所趁,便暗中保護賢昆仲……”
  言有信微笑指指腿上的傷,問:“這一刀呢?”
  隆牢頭退了一步,顫聲道:“我為求裝得像,才能獲取他們的信任,您可別……別見怪……”
  言有義笑問:“我們現在又怎知你是不是正在騙取我們的情任?”
  忽听背后叱道:“還我兄弟命來!”急風陡至,原來是那名斷足肇姓大漢,勉強掙起,以峨嵋刺飛襲而至。
  言氏兄弟突然同時呼嘯一聲。
  言有信扑向隆牢頭。
  言有義掠向剩下的肇姓漢子。
  只不過頃刻間,那肇姓漢子已給他雙手捏得寸寸骨胳碎裂,鮮血狂噴而歿。
  言有信也打掉了隆牢頭手上的刀,隆牢頭給一具尸体絆了一下,仆倒下去,搖手尖嘶道:“別殺我,求求你們別殺我,不關我的事,真的不關我的事!”
  言有義臉上堆起了為難的表情,道:“可是,我們的存在,實在礙著你們的前程啊!”
  隆牢頭哀聲的近乎慘呼:“別……別……不會的,只要你們不殺我,叫我做牛做馬,我都愿意,我都愿意!”
  言有信冷笑道:“這回你是愿意,我們可不怎么愿意了。”
  隆牢頭聲淚俱下地道:“兩位……別見怪……”他的牙齒在打著戰,“這一切都是肇氏兄弟和姓帖的不自量力,狼子野心,硬要把我拖下水——”
  言有義故意趨前問道:“哦?原來你是被迫的么?”
  隆牢頭嚇得一直往后移,哀求道:“一切都是那些姓肇的——”
  突然“哧”地一聲。一截刀尖自他胸前冒了過來。
  血水大量的涌了出來,浸濕了他的前襟。
  隆牢頭怔了怔。想叫,但叫不出,一個人最恐懼的事情,突然發生了,使他連恐懼也忘記了,甚至忘了掙扎、反抗。
  只听他背后的肇老大喘息道:“死就死,別窩囊!”猛抽刀,血激濺,隆牢頭的身子像死魚般的一挺,臉上也迅速地籠罩上死魚般的顏色,慢慢的仆倒下去。
  言有義哈地笑道:“不怕死不怕痛的人醒來了!”肇老大狠狠也恨恨地盯著言氏兄弟,冷笑道:“算你們狠。我認栽了!”說罷橫刀一抹,血濺當堂。
  言氏兄弟互望一眼,笑了起來。
  言有義趨前去翻了翻肇老大的尸体,再印上一掌,在起身的時候喃喃地道:“肇老大,你們和帖氏兄弟一直斗不過咱們,便是因為我們不怕窩囊,也不怕認栽!”
  言有信也逐個過去擊上一兩掌,生怕其中有人詐死,猝然反擊似的,一面道:“這樣也好,反正我們也覺得他們礙手礙腳,早些除掉最好。”
  言有義忽問:“你的傷怎樣?”
  言有信苦笑道:“腿上一記,胳臂兩下。”
  言有義感動地道:“大哥……”
  言有信豪笑道:“咱們是親兄弟,為對方挨一兩下刀子,是應該的!”
  言有義拍著言有信的肩膀,一字一句地道:“你知道我一生中最幸運的是什么?”
  他大聲地吐出心中郁結似的說下去:“就是有你這樣的好哥哥!”
  言有信也微笑道:“我也有個好弟弟!”
  高風亮、唐肯、丁裳衣等本來也期待言氏兄弟和隆牢頭等九人拼得個兩敗俱傷,同歸于盡,而今言氏兄弟仍安然無恙,他們三人的心也直往下沉。
  言有義忽道:“我只是有一點奇怪。”言有信道:“你是指他們怎么知道我們的行蹤?”
  言有義道:“是呀。”
  言有信道:“我們一路留下了痕跡,是給李大人派人來接應的,李大人可能派遣了他們過來,這几人因為對我們怀恨在心,公報私仇,想一舉殺了我們,自己好去領功。”
  言有義喃喃地道:“這個功名也不小……不過,我看利更誘人,說不定——”
  言有信一時沒弄清楚,“說不定什么?”
  言有義雙目望見屋外,屋外漆黑,但點點星火,迅速逼近,他說:“我總是覺得,這次李大人打著的是緝捕巨盜和報殺子之仇的名號而來,不過那么勞師動眾,只怕還有些別的什么……”
  言有信問:“別的什么?”他也看見了那黑暗中閃爍在林子里金住一般的火光。
  稿于1983年6月2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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