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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布局


  要接近將軍,得要有藉口。
  完美而且重大得足夠打動將軍的藉口。
  任笑玉為報沈虎禪之情,自荐要以他為引,讓沈虎禪得以接近將軍。
  ——他殺了宓近秋,將軍必欲食其之肉、啖其之骨、枕其之皮。
  如果沈虎禪能替將軍“殺了”任笑玉,將軍對沈虎禪必“另眼相看”。
  當然,以將軍之謹慎多疑,“殺”一個任笑玉,恐怕還不足以取信于他。
  至少,還得要多辦一件事。
  將軍“志在必殲”的“對象”當然就是“青帝門”:東天青帝任古書、神判祖浮沉、電俠雷唇。
  恰巧,“東天青帝”也欠了沈虎禪的情義,他曾利用沈虎禪承擔惡名,替他除去几名謀叛的逆徒。
  沈虎禪于是求助于東天青帝。
  東天青帝与將軍、万人敵為敵已久。他深知,如果不靠沈虎禪,單憑他自己的實力,既滅不了將軍,而且要在長期對抗之下,极可能為万人敵所滅。
  他樂于“成全”沈虎禪。
  ——沈虎禪的作為,是一种“置之死地而复生”。
  ——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
  不過,單止任古書身死,將軍或還是會有起疑的。
  任古書需要“陪死”的人。
  他也要藉此來試探一下身邊的“吉儿”。
  他一直都對這“吉儿”的身份存疑。
  “青帝門”有兩個大將軍,一是精通謀略、陣法和易容術的“神判”祖浮沉,另一是“電俠”雷唇。
  雷唇在三個月前被万人敵的部下譚于蠢的“旱天雷”震碎了心脈。自分心死,便想在死前,再為“青帝門”盡最后的一點心力。
  但他也有一個要求:
  ——他要沈虎禪務必要格殺千蠢和尚,替他報仇。
  至于祖浮沉,一向精檀易容,要把正處于匆忙惊懼中的舒映虹、楚杏儿等騙上一騙,還不是大難的事。
  于是“將軍行動”開始。
  任笑玉知道將軍的義弟“飛聲劍客”沐浪花,有個很不像話的儿子沐利華,成天流連在“金陵樓”。
  任笑玉有個紅粉知音。
  裴翠。
  她知道這個“紈褲子弟”的臭事。
  方便從這儿先下第一子。
  翡翠知道沐利華倚仗權勢,必定鬧事。
  ——就算沐利華不自動鬧事,翡翠也一定有把握讓沐利華鬧起來。
  ——驕縱慣了的少爺就是驕縱慣了的,正如狗改不了吃屎。不管黑貓白貓都愛吃腥是一樣的道理。
  果然,經翡翠一激,沐利華便鬧了起來。
  沈虎禪一早便藏于柱中,待机而發。
  任笑玉也早在那儿,准備出手。
  可是干算万算,算漏了正好方恨少和唐寶牛也來找侯小周,而侯小周也恰巧帶他們上“金陵樓”來消遣。
  其間,侯小周又剛好把方恨少叫了出去,所以就更沒有人能制得住唐寶牛的牛脾气了。
  唐寶牛挺身護花,大鬧金陵樓,力搏司馬兄弟,決戰沐利華,這一鬧,有人已去通知沐浪花了。這出戲,已不能久唱下去。
  任笑玉只好出頭。
  沐浪花也出現了。
  沈虎禪只好按照原定計划,裂柱而出,任笑玉假意敗走——但卻真為沐浪花“飛聲劍影”所傷,傷得還真不輕。
  ——做任何事都是得要付出代价的。
  ——更何況是“將軍行動”這件大事!
  沈虎禪也付出了代价。
  他的“代价”是自己的好兄弟唐寶牛誤解了他。
  不過,沈虎禪并沒有不放心。
  他以為悲翠會事后向唐寶牛解釋一切的。
  ——翡翠事后的确我到了唐寶牛!
  ——他也如計划“接近了”將軍!
  ——將軍也果然要他殺任笑玉、滅青帝門!
  但是,翡翠并沒有告訴唐寶牛真相。
  唐寶牛也沒再遇上方恨少。
  然而沈虎禪已在行動之中,身不由已、情非得已,已不能急流勇退了。
  故而,在無妄山上,沈虎禪真的“殺了”決心求死的雷唇,“迫”任笑玉跳崖“自盡”,可是,在唐寶牛的糾纏之下,只好整倒了他。
  幸而翡翠“及時赶到”,載走了唐寶牛。
  ——反正,唐寶牛不是將軍“志在必得”的人物,將軍也不迫究唐寶牛的事。
  沈虎禪當時也不得不整倒唐寶牛,否則前功盡廢,赤膽忠心的雷唇也只有在白死了。
  繼而,沈虎禪獨闖“青帝門”。
  他肯定除了舒映紅,將軍也一定派其他的人來監視他的行動。
  所以他不能有任何差錯。
  ——“神判”假死,他藉著炸藥的凌厲威力,把楚杏儿和舒映虹掃進“活門”里,其實,“東天青帝”任古書和“神判”祖浮沉也在這一剎間滾人另一“生門”去了。
  ——炸藥如此猛烈,連尸首都不全,實是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  如此,沈虎禪奪得了大功。
  獲礙了將軍的信任。
  將軍一向知人善用,他之所以這么快要信重沈虎禪,一是确惜沈虎禪之才,二是因万人敵大敵當前,加上心想“五澤盟”、“南天王”跟万人敵結盟在即,不得不起用高手以殲万人敵。
  危急匆促間,已不能作耐心的觀察、更好的選擇。
  ——但凡急于求功,就不能步步為營。
  ——要使南天王和五澤盟不加盟万人敵陣營里,首先得要把“高唐鏡”弄到手!
  就算將軍不發動,除杏儿也迫不及待地發動了。
  ——她當然不只是為了“照鏡子”。
  ——她很有信心:知道自己有多漂亮!
  “奪高唐鏡”的行動,同時也要證明一件事,唐多令、冷秋帆和兜玉進,究竟哪一個人對自己是真心的?
  ——結果有“真心”的是冷秋帆。
  “真心的”先死。
  沈虎禪因救楚杏儿而參与奪“高唐鏡”之役,因而直接与万人敵部屬起沖突。
  不過,這樣一來,沈虎禪跟將軍一派,也結下不解之緣,將軍也更加賞識信任沈虎禪,以致對付万人敵最重大的和行動里,也指定要沈虎禪上陣。
  ——因為他是鋒將。
  能突破万難、扭轉乾坤的鋒將!
  ——善戰、能戰、敢闖、是謂鋒將!
  澡盆里氤氳的霧,逐漸稀薄了。
  沈虎禪也把心里的“布局”整理出一個輪廓來:
  他已經進入將軍組織的核心。
  他似得到將軍的信重。
  他要藉將軍的力量來查出万人敵到底是誰。
  他同時要“綁架”將軍。
  ——在為富不仁者的身上榨取財富,給良善的貧苦人,這是“七大寇”最喜歡做的事。
  ——他們簡直當作是天生的職志。
  如果可能:他想連万人敵也一并“綁架”。
  從這些日子的接触,他覺得:傷佛万人敵要比將軍更殘暴、更可惡、更罪無可赦!
  不過,他首要的是養好身上的傷。
  這點他很有信心。
  ——他和唐寶牛,都是傷得重、好得炔、痊愈得令人不敢置信的人!
  “你們真是鐵打的!”結拜妹妹溫柔曾這樣形容過他們:“受傷對你們而言是一种刺激,而且就快要變成了享受!你們簡直似是為受傷而活!”
  ——溫柔也許說得夸張一點,可是,說真的,他還有什么傷沒受過!
  他這樣想的時候,腦子有點疲倦了。
  眼前的視線也有點模糊。
  ——畢竟是太累了。
  就在這時,他突然被一种感覺喚醒。
  他說不出那是什么感覺。
  他也不明白何以會有這种感覺。
  可是那感覺很熟悉。
  那感覺只告訴他兩個字一個訊息:
  危險!
  他猛地跳了起來。
  水花四濺。
  水花濺得這不及他的身法快疾。
  “噗”的一聲,桶底里,凸出了一截槍尖,穿過水面,在燭光下亮晃晃一閃。
  要是此刻沈虎禪還在澡盆里,那么,槍、桶、身体,得要被穿成一体。
  燭火一慢。
  刀光一閃。
  沈虎禪人在半空。
  刀光閃自他手中。
  原來他的刀一直沒有离手。
  所以他能在最快的時間里出刀。
  “叮”的一響,槍尖削了下來。
  木桶裂而為二。
  水濺滿地。
  沈虎禪撞破窗欞,掠身而出。
  他把衣服往腰間一圍就到了屋外。
  他當然來不及穿上衣服。
  ——敵人的速度极快。
  ——沈虎禪到了樓外的時候,只見一閃面過的身影,在竹風葉影,朱閣青檐間不見。
  沈虎禪追了過去。
  在風里的竹仿佛在歎息,歎息到深濃時,變成了輕泣。
  一聲歎息都像一個令人心折的故事,听得在黑夜里的桃葉,都穩沒了令人心醉的霜紅。
  誰到了這里,相思的人便不成眠,寂寞之外還會有些黯淡。
  因為這儿除了竹枝在歎息,楓樹在歎息之外,連小橋流水,也在歎息,連遠在天邊那一鉤初出道的峨眉月,也像一句未完的歎息。
  來到這里,听到這一聲聲似有若無的歎息,難免也會歎息。
  枝葉掩映間,溪邊隱約有三間精致的小閣、像是三座安謐的墓園。
  淡淡的幽香,像一縷幽魂般的襲入鼻端。
  沈虎禪手指著刀,心道好險:
  他細察過將軍送來的藥,藥是上好的藥材所配制,只治傷,沒有毒。
  可是他沒有注意那几桶水。
  那蒸騰的水气,几令他昏睡過去。
  ——如果剛才他昏錯過去,那么,他現在已昏死在木桶里了。
  所以,當他現在聞到這似有若無的香味的時候,特別提高了警覺。
  然后他就發現了一座小亭。
  亭上寫了,“听香”兩個清俊的字,下款也是兩個小字。
  沈虎禪想要看個清楚。
  因為在此際他心中又升起了一种很特別的感覺。
  他感覺這兩個小字特別親,而且事夫重大。
  他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种感覺。
  可是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覺。
  ——要不然,他早已伏尸木桶之中,血水和澡水同一色了。
  不過,夜色凄迷,要注視得要以服力掀開重重深冪。
  就在這時候,有人在他的背后向他長吟道:“眾芳搖落獨喧妍,占盡風情向小園,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……可惜現在已近夜央,不是黃昏了。沈兄卻如此雅興,來這里棄衣抱刀,終夜听香乎?”
  沈虎禪沒有立即回頭。
  他已低首在那一帶溪流里看見例映在自己身后的人。
  古來悲歌慷慨之士——
  燕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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