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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醒非笑道:“方少掌門是想見咱們幫主么?” 方歌吟心里是想再見桑書云的風采,但覺得自己也無名目,當下道:“不,隨便走走罷了,桑幫主日理万机,還是不宜打扰他老人家的好……” 葉三娘睞了他一眼,笑道:“方少俠想不想見小娥姑娘?” 方歌吟不禁臉上一熱,登時不知如何作答:“嗯,這……” 葉三娘惋借地道:“可惜這几天小姐要上少室山找少林派的人算帳,并不在太室……” 方歌吟一听,心里不知怎的,好生失望,葉三娘眼尖,早看得出來,梅醒非笑道:“方少俠最好請稍候,幫主一會儿便到。” 方歌吟口里道:“不必了,不要煩扰桑幫主……”忽听“喀喇”一聲巨響,那嵩陽觀的后門,碎裂千片,兩道人影,飛了進來,只听一豪放而粗暴的聲音道:“桑書云呢?叫他出來!” 兩道人影“砰”地跌落院中,那聲音卻不是這兩人發出來的,因為這兩人扑倒前,早已气絕。那青年書生變了臉色,叱道:“誰敢殺我幫中人?”話未說完,手指一彈,一枚棋子已“嗤”地射了出去! 來人白袍大袖,猛見棋子來勢如此急陡,也似一怔,突然間伸出一枚手指。 棋子划破空中急嘯,急打而出?正好撞在那人凸出的中指上。 “破”地一響,棋子粉碎。 粉碎的千百片,反射牧陽春。 牧陽春大喝一聲,猛抓起棋盤,一揚一檔,棋子碎片都打在棋盤上。 但就在牧陽春用棋盤往前一遮之際,那白袍人便似急箭一般沖了過去,“砰” 地一掌,拍在棋盤。 那一掌打在棋盤上,牧陽春運返八步,“碰”倒撞在漢柏上,那漢柏极其堅韌,屹立不倒,“雷霆手”牧陽春被反彈上來,正好迎上白袍人的第二掌! 白袍人第一掌,是要震飛牧陽春的反擊能力,第二掌,准備是要牧陽春的命。 就在這時,葉三娘一聲:“看打!” “嗖嗖”二聲,兩把飛刀,閃電般擰到。 白袍人本來一掌已拍了出去,也不知怎地,一反手間,那掌上無名、尾二指、以及食、中二指,已挾住了兩把飛刀。 白袍人一回過身來,方歌吟与梅醒非都不禁“啊”了一聲,梅醒非心道:原來是這魔頭來了,無怪乎連牧三弟都不是對手。方歌吟心里也想:原來是他! 原來這人不是誰,正是“三正四奇”中“四奇”里的嚴蒼茫。 梅醒非述上去笑道:“嚴島主!請停手,有話好說。” 嚴蒼茫本來腳踏子午,一手挾刀,當下徐徐站起,全身舒松,笑道:“對,正是有話好說,還奶飛刀。” 嚴蒼茫語音不變,平平說下去,眾人一呆,不知他說什么“有話好說,還奶飛刀”,就在此時,突然刀光兩閃,飛刀已射到葉三娘眼前。 原來嚴蒼茫為人心胸极狹,葉三娘射他飛刀,他非反擊不可,心里地想多剪除一名長空幫高手,少一份對抗的實力,所以驟然投出兩刀。 葉三娘要閃躲已遲,勉力一偏,“刷”一刀劈臉閃過,一紹發絲被斬落,竟是刀過后聲音才起,而另一柄刀,已當心射到。 在這剎那間,金虹斗現,“叮”一聲,星花四射,飛刀“奪”地釘入漢柏之中。 嚴蒼茫臉色一變,別過頭去,看見了方歌吟,冷笑道:“好哇,天羽派的人成了長空幫的護院了。” 梅醒非見嚴蒼茫在自己有禮停戰后居然出手歹毒,笑容一斂,又听嚴蒼茫此語,情知乃挑撥長空幫与天羽派的情誼,要是心高气傲的宋自雪,定不干休,梅醒非臉色一寒,道:“嚴島主……” 正想質問嚴蒼茫因何濫殺那兩名長空幫門人時,嚴蒼茫對一句打斷,道:“你們擄我儿子,是何居心?以為長空幫就可以托大,隨便劫人,赶快交還出來,否則格殺勿論!” 梅醒非勉強笑道:“嚴先生言重,令郎聰明才智,皆一時之選,但品格行為,有失調度,三天之前,令郎在此?作了一件喪風敗德的事儿……” 梅醒非明是罵嚴浪羽不道德之行為,暗底里是罵嚴蒼茫沒有家教,嚴蒼茫素來多疑,那有不知,當下怒道:“我儿子作的事,沒什么大不了的,憑東海劫余島三千人,還承不起這擔子么?” “話不是這樣講,”梅醒非皮笑肉不笑,“咱們長空幫五万子弟,卻沒有一個奸淫狗盜之輩,如此害群之馬,是人人得而誅之,并非誰擔得起的問題……” 這句話“殺”下去,大快人心,方歌吟最是看嚴蒼茫不順眼,當下故意大聲“哈”地一笑。 嚴蒼茫臉色一沉,隱呈鐵青,一片煞气,道:“奶叫什么名字?” 梅醒非知道此人臉色轉青,就要翻臉,昂然道:“在下梅醒非,長空幫璽下黃旗堂堂主。” 嚴蒼茫冷冷地道:“你既是長空幫千第三號人物。我殺了你,也不是殺無名小卒”突然動手,卻不是向梅醒非,而是倒飛向方歌吟,人未反身,一杖劈下。 這下乍然劇變,方歌吟不及招架,就在此時,梅醒非也如流星,閃電般彈出,別看他身裁肥胖,快起來輕如白鷺,嚴蒼茫一杖向方歌吟當頭擊下,只离三寸,“咯當”一聲,一把銀剪,挾住鐵杖。 嚴蒼茫猛回身,梅醒非頓覺右臂重若千鈞,左手一展,又是一柄金剪,“喀當” 一聲,星花四濺,劈住鐵拐。 方歌吟只見眼前金芒兩炸,梅醒非左右兩手,兩柄鉸剪,劈挾鐵拐,雙方僵立不動。 但在片刻間,一陣“喇喇喇”,梅醒非的身形忽然矮了一截,然后又矮了一截。 原來梅醒非雙足都深深嵌入土中,直沒足踝,嚴蒼茫一手鐵杖,固若磐石,梅醒非雙剪卻滋咯不已,而且略有抖動,發出令人牙酸的磨擦聲音。 這時梅醒非額頂大汗淋漓,嚴蒼茫神色不變,但頭頂冒出白煙,這時他心中正想:這人只不過區區一名長空幫旗主,居然武功如此高深,如不殺他,日后必是大患,當下加重壓力,要把他斃之于當堂。 曾极、葉三娘、牧陽春三人都看出梅醒非漸已不支,紛紛拔出武器,想呼嘯而上,殺了嚴蒼茫,便在此時,青衫一閃,“嘶嘶”兩聲,兩道指風,斜削而至。 這兩道指風一到,兩人立分,梅醒非運返八步,要不是曹极一把扶佳,必一跤坐倒,嚴蒼茫只不過身形往后一挫,杖已支地,穩若泰山。 曾极扶。悍醒非,其勢依然不止,又退出三步,牧陽春揮臂一欄,他指勁如此之強,臂力更巨,三人又退了一步,才全卸去那股無形的大力。 這時場中多了一位优雅的青衫人,微笑道:“嚴兄何必動那末大的火气?” 此人正是長空幫幫主,長空神指桑書云。 嚴蒼茫目光收縮,冷冷地道:“桑幫主,恭喜你已練成內助發指,“膛臂擋車” 神功!” 桑書云微微一惊,心里极是后悔自己大意,使出“長空神指”中的以內息發指的功力,反叫嚴蒼茫看破了自己武功的進境。唯外表毫不動聲色,抱拳笑道:“嚴兄見笑了。”然后又向方歌吟招呼一聲:“方少俠好。”方歌吟真是受寵若駕,桑書云處處以一派掌門之禮待他,絲毫不以長輩自居,令他感激得無复言表。 嚴蒼茫把鐵梢往地上一拄,大剌剌地道:“而今崗山之戰,尚有三月,桑幫主因何把犬子擒制,恐有失江湖道義!” 桑書云微笑道:“嚴兄誤會。”說目光望向梅醒非,梅醒非稽首道:“嚴公子前几跟蹤桑小姐來到此處,出言輕薄,小姐大怒,要我們逐之,牧旗主好意勸告嚴公子,嚴公子不听,大打出手,嚴公子受輕傷逃离……” 嚴蒼茫怒道:“胡說,你們定必群毆……” 梅醒非也不理他,繼續道:“后來嚴公子猶在此地,徘徊不去,見一民女,竟起色念,將之強暴,事后竟起殺心,恰巧教葉旗主撞見,打了起來,后來曹旗主也赶至,兩人合力制伏了嚴公子,听候幫主發落這等登徒子、無恥人!” 嚴蒼茫一面罵下去,梅醒非逕自說下去,不理會他,嚴蒼茫也自覺無趣,住口不罵,又听梅醒非對葉、曹以二戰一的事直認不諱,反而沒有咒罵的藉口,要知東海劫余島島主向來是護短出名,他又想起一事,即刻破口大罵道:“根本無此事工你們編造事体,來陷害我儿,以為劫余島好惹的么!”語下大有威脅之意。 梅醒非微微一笑,桑書云頷了頷首,梅醒非一揚手,兩名長空幫黃衫漢子,架一個浚豪的青年,自門外走進來,只听他慘然呼道:“爹!” 嚴蒼茫听得心中大痛,又恨他這個唯一的儿子不爭气。居然當這些人之面,一副求饒的樣子,心想先發制人,故此怒道:“你們這樣虐待我儿,是何居心?” 梅醒非又揮揮手,葉三娘也扶出一人,只見這女子相當美麗,庄稼打扮,發髻凌亂,一雙眼睛卻哭得又紅又腫,一面行近,一面還抽搐不已,望向嚴浪羽,似對之十分畏懼,嚴蒼茫心知不妙,猶逞強問道:“這又是干什么?” 葉三娘拍拍那姑娘肩膀,向嚴蒼茫冷笑道:“問你的寶只儿子去呀!” 嚴蒼茫忽然踏前一步,只一步,眾人只覺眼前一花,他已越過丈外,到了嚴浪羽身前,一巴括了過去,“啪”地一聲,嚴浪羽白暫的臉頰上現出了五條紅影,嚴浪羽駭道:“爹你……”似不相信嚴蒼茫竟會括他。 嚴蒼茫怒叱道:“畜牲!你干出什么事情來了!”一把向嚴浪羽肩頭抓去,似要逼他說話,桑書云勸道:“嚴兄有話好說。” 突然之間,嚴蒼茫一反手,“啦!”地擊中一名黃衫漢,那黃衫漢一呆,撞跌而出,把另一名黃衣人也撞跌地上,兩人摔到地上,都口噴鮮血,眼見都難活命了,只听嚴蒼茫哈哈一笑道:“對了,有話好說,何必制住我儿!” 嚴浪羽這才明白他父親的用意,當下又有了一种狂妄、得意的笑容。 桑書云變色道:“你這……” 嚴蒼茫臉有得色:“哎,桑幫主難道未曾看見,我已教訓了這畜牲么?” 葉三娘厲聲道:“良家女子貞操,豈是讓奶一巴掌就了事的!” 嚴蒼茫咭咭怪笑道:“我儿子要玩,天下女子,他那個玩不起,要來這窮巷僻壤,做這些勾當,這其中必有冤曲,我要回去再審……” 曹极怒极:“這里是長空幫的地盤,有事長空幫作得了主!” 嚴蒼茫“哈”地一聲怪笑道:“我呢?我是劫余島的人,長空幫管到東海的地盤去么?” 牧陽春最是年少气盛:“我不管你如何說,總之這女子名節、那兩人性命,都要你賠上!” 梅醒非見嚴蒼茫狂妄自大,也心里有气:“我們好意擒住令公子,還禮待他,就是等嚴島主來主持公道,要是嚴島主不公道,長空幫可要討同公道了!” 梅醒非的話下得极重,嚴蒼茫瑚仍然笑嘻嘻:“公道么?公道也要講實力的。” 方歌吟听得熱血沸騰,眼見嚴氏父子這等行為,早已按捺不住,任俠之情陡生,豪气大作,怒道:“你們父子這般無恥,怎當得上武林前輩。這樁事情,可是有人證的,你們如此卑鄙,也不怕天下人之口……” 嚴蒼茫几會被人如此罵過,一看又是方歌吟,心中怒极,外表依然笑嘻嘻地:“人證么?怎么她從未說過話?” 突然一閃,穿過梅醒非,突過牧陽春,一揚袖,大風卷出,震開葉三娘,一杖向那惊駭中的女子“人中穴”擊下,邊還笑道:“說話呀!” 這下方歌吟早有防備,“錚”地一聲,金虹又現,斬向嚴蒼茫。 嚴蒼茫心下一凜,猛見金虹乍現,比他想像中要快得多,急忙縮手,心中忖道:“怎么數月不見,這小子出手又高了許多?匆忙間望過去,只見方歌吟人在劍芒之中,眩目看不清楚,意興飛越,就如當日宋自雪初出江湖一般。嚴蒼茫心里又是一栗。 嚴蒼茫打量歸打量,心里已認定要殺人滅口,上盤絲毫不動,下盤已踹出一腳,踢向那女子,方歌吟怎料得到嚴蒼茫出手如此詭异,發覺時已大遲,眼見那一腳就要正中,可怜那民家女子又如何受得住“四奇之一”嚴蒼茫的一腳! 便在此時,忽然青影一閃,一抬足,“啪啪”二聲,兩腳交踢在一起,兩人神色不變,唯桑書云已擋在那女子身前。 嚴蒼茫情知桑書云攔住,殺人已無望,心知乃肇因于方歌吟從中作梗,心里對他恨絕。 桑書云定定地道:“嚴兄,你在武林中重若泰斗,若殺手無縛雞之力者滅口,傳出去可不大好听。” 嚴蒼茫想一想,心里也憾然,仍冷冷地說:“我從不在別人威脅下談話,你們人多勢眾,我嚴蒼茫可是不怕的。”心里則是想到,自己縱沖得出去,孩子難免也落在別人手里,投鼠忌器,所以先要對方把局勢緩了再說。 桑書云沉吟了一下,心想嚴蒼茫畢竟是一方宗主,不致言而無信,而且無情公子被擒,對他臉上大不光采,所以點頭道:“好。我們到古剎去談。” 梅醒非踏前一步,因不放心,想出言相勸,桑書云一擺手道:“我自會曉得。” 隨即向方歌吟笑道:“方少掌門,這事就一道走走,可好?” 桑書云一直待方歌吟是一方掌門之禮,方歌吟心里感激,又擔心桑書云安危,自無不去之理。 桑書云向嚴蒼茫笑道:“我們一道談談,令公子若無聊,方少掌門識博功高,也可以聊聊。” 要知桑書云亦自恃藝高膽大,不怕嚴蒼茫耍什么花樣,何況嵩山已在長空幫控制之下,嚴蒼茫即覺人多眾雜,一張臉拉下來,桑書云便准備与他私下作談,唯嚴浪羽也定必一道,動起手來,自己吃點虧,但有方歌吟在,則無后顧之憂,何況方歌吟并非長空幫中人,日后江湖流言說自己以眾欺寡,他也可作個證明,加上方歌吟是天羽派掌門,名正言順,應該跟去。 嚴蒼茫冷哼一聲,不置可否,桑書云微微一笑,引身向前行去,表示自己用意磊落,決無歹意。 方歌吟則跟在嚴蒼茫父子身后,一直冷冷監視。 這時已是秋末,嵩山降雪,大地一片茫茫。 桑書云青衫的背門就露在他眼前,只要他陡然出襲,說不定他一掌就可以了結這勁敵的性命,然后再解決掉方歌吟的性命。…… 嚴蒼茫根睛凝視桑書云的背門,慢慢吸了一口气,漸漸把力量運集在右手掌上。正在此時,桑書云條然回身一笑道:“令郎步伐怎地雜亂了起來?” 嚴浪羽臉上一紅,他是凝注他父親正要出手,心里大為興奮,不覺腳步稍亂,卻不料桑書云知道。 嚴蒼茫臉不改色:“桑幫主的耳力,打獵不必帶狗去。” 桑書云一笑,好似沒听出他言詞中所含諷刺之意,返身繼續前行。 四個人于是在蒼茫大地中,皚皚白雪上,踊踊地向嵩山古剎石塔走去。 搳搳搳 嵩山是為五岳之一,最為蕭殺。因其地居中州,古代封稱,尊為中岳。 嵩山峰巒秀拔,西峰名為少室,高十六里,周三十里,相倚相望,其間相距約十七公里。 少室有聞名天下的少林寺。我國技擊中名震武林的少林派,即此發祥,有達摩面壁處,漢三百闕諸胜。 嵩山岩壑,千態万狀,山中頗多古剎,有嵩山古塔,在山之西麓,十五層,北魏時建,為國內現存磚塔中之最古者。 嵩山古塔屬廢剎,甚少游人,桑書云等卻往該處走去,在大地茫茫風雪中,這几人不知何所行止。 搳搳搳 十五層石塔斑剝、古舊,然已在望,方歌吟深吸一口寒气,看那孤寂的石搭,不知建塔的人何在?千百年來,石塔有何觀?天地有何變? 嚴蒼茫漸漸走慢,桑書云馬上警覺,郎問:“怎么了?” 嚴蒼茫忽低咳一聲,說:“桑幫主。” 桑書云微微一笑:“嚴兄請說。” 嚴蒼茫沉聲道:“幫主帶我們來此處,有什么要說,此處無人,可以說了。” 這几句話,等于把出來到無人處談判的事,都往桑書云一個人身上推,桑書云亦不以為件,微微一笑:“嚴兄,實不相瞞,兩次約見,皆有要事商議。” 嚴蒼茫見桑書霎說的嚴肅,又似并不是沖自己儿子所犯的罪行來的,當下暗喜,也凝肅地道:“卻是為了什么?” 桑書云歎了一口气道:“上次在洛水江中,我正要把話說出,卻遇上恨天教的事情……” 嚴蒼茫臉色忽變:“血河車的事么?” 桑書云點了點頭,嚴蒼茫向方歌吟瞄了瞄,那:“外人在,方便么?” 桑書云肅然道:“他是天羽掌門,一方之宗,當然應該參与此事,宋老弟英年早逝,我們要扶植他后人才是,怎可有所遮瞞!” 這話義正辭嚴,嚴蒼茫冷哼一聲,又急于知道桑書云的訊息,于是道:“也罷。 桑兄可探出了什么消息有關血河車的? 嚴蒼茫急欲得知血河車的事,所以把桑書云喚作“兄”,桑書云心里曉得,也不揭破:“我也沒有血河車的下落!” 嚴蒼茫一听,好生失望,“哦”了一聲,雙肩垂了下來,桑書云接道:“不過据我探知,血河車上的人,已經不是“武林狐子”任狂。” 嚴蒼茫一听,興趣又來,雙肩又再聳起,方歌吟听得血河車上的人,知道跟自己父仇有關,也凝神傾听,桑書云見方歌吟如此專注,心忖這少年雖忠厚真誠,但也難免對血河車有野心,當下微笑道:“近日在河北一帶,我幫白旗堂主辛深巷的部下,曾与一批武林高手截得血河車,后來無一人能活,辛深巷赶去時,還有一位子弟身受重傷,說出血河車上有兩人,絕對不是任狂,就死了……” 嚴蒼茫“哼”了一聲道:“要是任狂,出手那有人還說得出話來!只不過車上的人是誰……” “這我也不知道,”桑書云道:“血河車上卻不是任狂,那么又是誰?任狂去了那里?血河車上的武功,這兩人得了沒有?這些疑團,都沒辦法得到解釋,而最近武林中又有兩大怪事……” 嚴蒼茫道:“什么怪事?” 桑書云道:“武林中出現了一批极其厲害,神出鬼沒的殺手,自從血河派大弒殺戮各門各派……” 桑書云背負雙手,在漫苯風雪中悠然長歎:“辟如嵩山這一脈,就盡喪于“血蹤万里”衛悲同手之后,衡山、括蒼,也先后遭滅派之禍……但血河派被滅后,武林中一時相安無事,直至最近,腔恫、黃山、琱s又告遭殃……” 嚴蒼茫凝聲道:“這我也有听說過。近日我劫余島人,也受到狙擊……”忽想劫余島子弟被殺,乃屬家丑,當下也止住不說了。 桑書云歎道:“不瞞嚴兄,我長空幫中人,最近也遭到神秘的折損……最可怕的是,敵人無影無蹤,無跡可導……而就在三天前,天目一脈,又告全殲。” 嚴蒼茫神色一變,失聲道:“連天目也……” 桑書云點點頭道:“天目山一脈自“淫神”顧同林死后,“鐵臂人”門大倫左喪門棒、右判官筆,飲譽江湖,絕非點蒼先人可比擬……可是他也遭了毒手,殺人者扎手,可見一斑。” 嚴蒼茫沉默良久,“噓”了一聲,怪笑道:“多謝桑幫主提醒,只不過劫余島,并非三腳貓之徒,對方要來毀,那是自尋死路。” 桑書云撫須笑道:“嚴兄子弟武助高強,這點當無問題,只是還有第二件大事……” 嚴蒼茫冷笑道:“不知又是什么雞毛蒜皮的……” 話未說完,桑書云郎截道:““幽冥血奴”又現江湖。” 嚴蒼茫見桑書云又道,本想以內力繼續說話,把他聲音壓下去的,猛听“幽冥血奴”三個字,一時臉白如雪,半聲作不得響。 這是方歌吟首次見嚴蒼茫嚇住。而桑書云也臉有憂色,繼續道:“而且据我探得,“幽冥血奴”就是蕭蕭天!” “蕭蕭天!”嚴蒼茫白發飛揚,袍袖卷起,厲聲道:““幽冥血奴”蕭蕭天!” “是。”桑書云臉色十分憂傷:“三十年前,蕭蕭天這人本是白道中名俠,但他父親蕭易人因受大俠蕭秋水之挫敗,給予無窮的仇恨心理,以及殘酷的訓練,使他人心大變,下手狠辣,事事疑毒,最后加入血河派,簡直殺人不眨眼,雖曾敗于蕭秋水之手,都念在親情,并未殺之……” 嚴蒼茫喃喃地道:““幽冥血奴”……他……他不是……已被雪峰、天象、大風三人打落筆架峰……而且……” 桑書云歎道:“而且雪峰神尼還把他一劍穿胸,大風、天象各全力劈中其一掌……可是,他們下得崖來,蕭蕭天的尸首卻不見了……” 嚴蒼茫用舌頭舔了舔口唇,道:“那末他還活了?” 桑書云不答,仰望風雪:“有人見過他,不過已經死了……”桑書云的語音中竟有說不出的悲傷,“……為了探知“幽冥血奴”是不是蕭蕭天這個消息……” 桑書云笑容有說不出的悲澀:“……我們已經犧牲掉不少好手了……” 在戰場中,一場戰役,一個軍情,甚至一點線索,都要花出犧牲和代价,而且有時是极大极慘痛的犧牲和代价。 一將功成万骨枯。 這點桑書云當然曉得,可惜他不能不悲勵。 三十五年前,他的第一匹神風駿馬被人暗器誤殺時,他淚濕長衫;三十五年后的今天,他确能做到喜怒不動于色,但仍戚戚于心的。 三十年前……風雪也有那么大的,那時候,“長空幫”,還只是一個构想……那時候……宋自選覛衚椄O一個初出道的校韓頭…… 而今他的弟子方歌吟都那么大了! 嚴蒼茫已恢复了鎮定,道:“你告訴我這事,有什么意思?” 桑書云郎道:“血河車复現江湖,与“幽冥血奴”蕭蕭天复出武林,其間是不是有些關系?” 嚴蒼茫默然,眼睛卻瞪得老大。四野一片蒼茫,黑夜与寒雪,相映得一片蒼落。 遠處几株枯樹,枯樹几枝枯极, 人生如樹。 曾蓬勃過的、青綠過的,有一天會被嚴冬雪封死。 然而只要未被凍死,仍有复蘇的一天。 像蕭蕭天這等凶殘的人,是复蘇,還是死而复生? 大地的寒寂里,軟雪無聲地飄飛,而白雪的地平線外,黑漆一片,隱隱有些回聲,似是呻吟,又似是呼嘯? 方歌吟只覺毛骨悚然,沒有再細想下去。 那石塔已越來越近,在大雪封鎮下,更加古意蒼宏,像一個寂落的巨人,已那大地無聲中站了很久,站立了很久很久了。 搳搳搳 四人到了石塔前,嚴蒼茫和桑書云不約而同,仰首望了望塔頂,塔高十五層,直聳入黑漆漆的天穹,蒼山無聲。 寂。 嚴蒼茫又低咳一聲,打破了沉默,“桑幫主這次約我來,就為告訴我這個?” 桑書云微笑搖首,淡淡地把眼神投向嚴蒼茫:“嚴兄。” 嚴蒼茫也感覺到桑書云必有要事要說:“什么事?請說。” 桑書云輕呼了一口气,道:“今天我約嚴兄來,為的是武林福利。” 嚴蒼茫“嘿,嘿”皮笑肉不笑地道;“卻不知桑兄談的是什么武林福利?有沒有在下的福利?或是劫余島的福利?” 桑書云淡淡一笑,也不与之計較唇舌之辯,“現下江湖動蕩不安,武林危机四伏,依我看,嚴兄才智武功,俱是領導人才,何不盡全力,以挽狂瀾于既倒?” 嚴蒼茫想了一會,打哈哈道:“桑兄禪机,我听不懂,桑幫主直說好了。” 桑書云正色道:“好,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!”桑書云臉色嚴正,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要你派出劫余島所有實力,与長空幫的兵力合并,一齊全力与奸党周旋到底,似當年齊心合力殲血河派一般,摒息此亂。” 嚴蒼茫本來一直打哈哈,听到后來,忽然靜了,笑容仍僵在臉上。這時方歌吟、嚴浪羽皆屏息以待,雪花無聲,漫天飄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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