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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清清。 荒墳一堆。 方歌吟已哭過良久,而今他既無父兄、家人,也沒有師父、師伯,天下雖大,卻只有他只身一人。 和一把昔年吒叱江湖的金虹劍。 一個人,一把劍,劍上四個字:快意恩仇! 而他能不能快意江湖? 搳搳搳 他孤身登上了孤舟。 這偌大的江河,上溯黃河,卻只有這一葉扁舟,竺翁默然。 他要渡水,招呼良久,這小舟就自茂葦叢中穿了過來。 至于他原先追蹤的兩個長空幫的人,因与鐵狼、銀狐那一戰,早已不知他們身在何處了。 江水茫茫,河霧蒙蒙,方歌吟不知為何而沉吟。 就在這時,舟子往一處葦蘆密集處停泊。 蘆葦搖曳,蘆花白頭,風吹來,更覺江清水清。 但這卻不是方歌吟要停的地方。 經歷這半年來數度巨變,以及与一代宗師宋自雪相處日久后,方歌吟也就變了。 至少不該間時,他絕不問。 他深信將發生的事情,比他所問到的答案更是答案。 果然,蘆葦叢中,一條纖小的身影,如鷺鶯般掠起,輕輕落在舟上。 輕得就像一根針,落在氈子上;輕得像飛燕舞者,舞在力士巨手的盤中。 來人是不知在方歌吟心中逆泳而上,順流而下,掙扎牽系多久的:桑小娥! 搳搳搳 她穿水色長袖,挽薄丹色衣衫,衣袂裙妝的簡仆寬松,更使她身裁出落得美如池中蓮瓣,亭亭玉立。 方歌吟沒有出聲。 桑小娥卻寒粉臉:“我問奶。” 方歌吟沒有答腔。 桑小娥瞪他道:“你一路來跟我們作什么?” 方歌吟不是不想答,而是答不出,他一路來跟長空幫的人做什么:是為報父仇,追蹤血河車,還是想藉…… 桑小娥冷笑道:“奶不說話,難道又要我動手?” 襄陽城中,太白樓里,桑小娥曾出手制住了方歌吟,后因嚴浪羽從中作梗,反使方歌吟救了她。 只不過方歌吟救桑小娥,乃是憑易容、唬人和辛深巷的謀略,而不是憑真本領。 何況后來桑小娥又帶桑書云自鐵狼、銀狐手中救同了方歌吟,并說明今后彼此“兩不相欠”。 方歌吟覺得桑小娥心里根本瞧不起自己。 這是方歌吟傷心的地方,也是他不愿意說話的原因。 偏偏桑小娥要逼他說話:“你再不說話,我要摑你兩巴了……” 話未說完,忽然對岸長得類似茂葦的茅花叢去,有一個宏亮的聲的聲音在喊:“桑家師妹,把船撐過來,讓酒家搭個便船可好?” 搳搳搳 說話的人离舟子約有二十余丈,但元气充沛,字字清晰可聞。 說話的人是一名光頭大和尚,年紀不大,但碩壯精悍,雙目炯炯有神,身黃袍,外里婆架,顯然是佛家高僧。 只見桑小娥喜笑清脆,揚聲問道:“對岸的可是少林鐵肩大師兄?” 那和尚合什道:“阿彌陀佛,小師妹好眼力。” 桑小娥宛然笑道:“大師兄來得好,家父久等了。”說看一揚纖手,向那竺翁道:“把船撐過去。” 那掌舟者當然也是長空幫的人,方歌吟心忖:敢情長空幫幫主桑書云召集幫眾,以及各大門派高手匯集兩河,定有用意,不知為啥? 要知當今少林掌門,就是名動八教的天象大師,天象大師乃繼少林百丈禪師之后,最烈性如火的一人,但武功之高,聲勢之壯,也甚少前人可以比擬。 少林天象,亦名列“三正四奇”三正中之一人,他有師弟天龍,是掌少林戒律院堂主,武功直追“三正四奇”,三師弟天音,為達摩院堂主,在武林中,聞風變色的高僧,天象只收一名弟子,就是這鐵肩大師。 少林素來在江湖上,享有盛名,在武林中,也光芒万丈,弟子之聚,勢力之大,朝廷也忌之三分;是以這鐵肩大師年紀輕輕,但輩份最极高,在武林中,是無人敢不服命的。 鐵肩這次出道江湖,定必為了有大事發生,這點方歌吟心中也暗自納悶。 鐵肩大師,號稱江湖年輕一代高手中人杰,道家的要算是武當大風道長的衣缽真傳鐵骨道人,俗家的要算是東海劫老怪嚴蒼茫之親子嚴浪羽,佛家就要算這名鐵肩大師了。 這些舟子漸漸撐到江邊,眼看還有七八丈遠,只見黃衫一閃,鐵肩大師已長身而起,落在舟上,偌大個人落下來,舟子連沉都不沉一下,只听鐵肩輕松平常地說了一聲:“多謝。” 這時江上大風,衣袂翻飛,桑小娥也被吹得宛若舞柳,發揚不已,鐵肩問道:“不知桑幫主現在何處?” 桑小娥揮一揮手,舟子又往江心撐去。 搳妖R在江中,离此還遠,我這就帶你去見他老人家。” 鐵肩目光閃動:“讓他老人家久候了。” 桑小娥莞爾一笑道:“爹另有客人,也并非專為等你。”鐵肩不覺臉上一紅。 要知桑小娥是當今天下第一大幫幫主獨生女,長空神指桑書云又是武林七大高手之一,無論在聲在勢,桑小娥猶如掌上明珠,向不服人,鐵肩大師雖名重武林,但桑小娥言辭上不逞多讓。 舟子往江心蕩去,离岸越來越遠,只見江霧茫茫,鐵肩指指方歌吟又道:“這位兄台是誰?” 桑小娥小嘴一撇,道:“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啞巴。” 鐵肩掃視了方歌吟一眼,見其年紀方輕,桑小娥神態不屑,便料定不是什么人物,當下殺心大現。 方歌吟忽然感覺到了,鐵肩大師雙袖忽然鼓起,桑小娥正背向鐵肩,就在這時,鐵肩出手了! “碎”地一聲,撐篙的衰翁背心中了一掌,帶看一口血箭,“扑通”跌入江中。 桑小娥猛回身,叱道:“你……”另一掌已至,背后是江,桑小娥避無可避,勉強一側,“啪”掌劈在肩上,桑小娥臉色一白,“哎”了一聲,右手食指一屈,正欲發出“長空神指”,鐵肩大師卻掌心一紅,全手變成血紅色,桑小娥就軟倒在舟上。 桑小娥梵呼:“大手印……” 鐵肩嚀笑道:“不錯,是密宗“大手印”……” 桑小娥變色道:“奶不是禪宗的……” 鐵肩揚手正要擊下,大笑道:“我根本就不是少林鐵肩……” “那奶是誰?”方歌吟冷冷地問。 鐵肩回身:“奶是誰?” 方歌吟“錚”地一聲,拔出金虹劍,金虹亮若一湘秋水,鐵肩變色的:“奶是宋自……” 方歌吟怒叱:“住口!你背后出手傷人,天羽門的人容不得你!” 鐵肩跨前一步,一腳擊出。 小舟本狹細,鐵肩一步跨出,气勢沉猛,方歌吟不禁退了一步,這一進,就返到了船邊。 “鐵肩”出手,好像都是先逼人于死地,方歌吟一念及此,就在“鐵肩”出掌之時,一劍挑出。 這一劍宛若山岭曉霧,忽然旭日初升,“鐵肩”一出手,忽然發現自己掌心,等于向劍尖撞來,硬生生把掌勢收住,另一手一揮,一股极強勁的袖風猛然撞出。 桑小娥負傷倒地,卻仍看得一清二楚,失聲道:“大袍袖!” “大袍袖”、“大手印”皆是密宗派得意的獨門絕技,方歌吟劍法雖純,內力斷不如這人,但他天資聰魄,忽然一腳踩在船上。 這一下,船立即失重,歪挫一邊,鐵肩大師的袖風,也打了空,同時間,方歌吟一劍“長江大海”就迫了過去。 鐵肩因船身忽沉,而全力于扎穩馬步,袖風打空,身形也不禁往前一傾,而天羽二十四劍中的“長江大海”,气勢惊人,而且一式接一式,如長江后浪,排涌而來,鐵肩猝然受此反擊,一時手忙腳亂。 受傷的桑小娥,真与方歌吟交過手,見其拔劍,以為是虛振聲勢而已,但見方歌吟不同于前,出招凌厲,气勢非几,不禁看得飛住了。 鐵肩避過“長江大海”一連串劍刺,架梁上已破了几個劍孔,他武功雖高,但与桑小娥比,尚遜一籌,三正四奇弟子畢竟不凡,他之所以冒充鐵肩,也為暗狙得成,卻不料出來了一個這般扎手的人物,當下掉頭往江中躍落。 桑小娥一聲清叱:“別走!” 方歌吟他覺此人來路甚為可疑,攔劍上前,正欲阻止,鐵肩一回頭,掌心通紅,一掌劈出,方歌吟离掌三尺忽覺熱焰逼人,鼻息一窒,百忙間一招“彎弓射日”,貼地攻出。 “彎弓射日”,乃求險取,方歌吟頭上“呼”地一聲,讓過掌風,劍已在這一瞬間遞了出去,只見“鐵肩”狂怒一聲,也不知是躍落還是跌入江中,“噗通”一聲,然后一陣水漣,顯然這人水性极好,潛水游离。 方軟吟自己也險些儿被“大手印”掌風掃中,心道好險,抽身看劍,只見劍尖有一滴鮮紅,又迅即收入劍身之中,金虹劍血紅更甚。方歌吟彷佛記得宋自雪生前撫劍說的話:“這柄劍,不知飲盡几多仇人血,殺盡几多惡人頭,斬盡几多异人高手……劍在人在,劍亡人亡,這是天羽派的信物。” 方軟吟緩緩收劍,只听桑小娥呶嘴儿道:“好利害呀!你看,還不是給人整了……” 方歌吟低頭一看,只見小舟底部已被人鑿穿了一個洞,河水泊泊流入,方歌吟用手塞住,心下大急,才知道那“鐵肩”陰狠毒辣,人雖游走,卻先鑿穿舟底。 桑小娥長身欲起,但因傷口一疼,“哎呀”一聲,又坐倒下來,方歌吟過去要扶,這一下,因船身窄小,兩人貼在一起,桑小娥發鬢散亂,息气若蘭,珍貴如玉,方歌吟一時瞧得呆了,那洛水山光水气,本就极佳,映在人底臉上,恍如畫般,桑小娥猛覺一般男儿气息,只見扶她的人,一臉真誠,劍眉星目,而且雙眸還帶有一种說不出的真情,不禁也恍惚了一下。 這一下,兩人雖都是胸襟磊落,坦蕩俠女,一時不覺都不知如何是好,這時船底江水泊泊涌上來,桑小娥嬌柔地道:“你看……江水……” 方歌吟哦了一聲:“啊……江水……” 才慌忙過去用手塞佳。但洞口附近,裂縫越來越大,河水不斷透入,小舟怎能容納如許水量,眼看就要沉了,桑小娥急道: “你……喂,會不會游泳?” 方歌吟怔半響,道:“我不會游。” 桑小娥一蹂足,急道:“那怎么辦呀?”方歌吟覺得自己不會游泳,彷佛是很可恥的事,恨不得死了算了,桑小娥咬呀了一聲又道:“我……我也不會游泳……糟了……” 方歌吟心里想,今番跟桑小娥一起葬身于洛水,也真是好……想看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,猛想起金虹劍,如一個霹靂巨雷,轟然一擊,方歌吟心忖:方歌吟啊方歌吟,你父仇未報,大志未酬,居然竟這般沒有出息……當下立時清醒了過來。 忽听桑小蛾歡呼道:“那船……” 只見薄霧之中,隱然有一艘大帆,向前駛來,方歌吟用力兩邊揮手,大聲呼叫,好一會后,那船果向小舟處駛來!瞬眼已沖破霧牆,靠近小船,桑小娥拍掌撫媚嬌美:“有救了有救了……是爹爹的船。” 方歌吟听了,心中有一种說不出的悵然。那船已停了,只听一溫文的聲音問道:“是小娥么?” 桑小娥郎歡呼道:“爹爹……” 只听那溫和的聲音笑道:“怎么落到此等田地……先上來再說!” 那船靠近,才知是极是寬大,高聳的船,全船以乳白色木梁制成,帆淡青,有一股极威皇高貴的气派,甚是少見,帆上書寫飛越神意的三個字:“長空幫”。 方歌吟抬頭望夫,只見那船頭极高,方歌吟所乘的小舟又极細小:從下面望上去,只見青帆飄飄,桅木高聳,船首巨大,船頭上,隱然有几個人,衣袂飄飄。 正中間一個人,身看淡綠長袍,溫文儒雅,三絡長需,飄動不已,正是上次隆中林里,出手相救的“長空神指”桑書云。 桑書云身側,倘有一人,敝胸露臂,豪壯十分,散發飄揚,并不高大,也不知是誰。此人身后尚有一人,身看錦衣的人,看上去十分眼熟,卻看不清楚。 桑小娥為人崔是拗倔,見方歌吟呆立不語,必中有气,便要自己站立,但甫一起身,肩傷有若針刺,不禁冷汗直冒。這次她忍住不出一聲,都落在方歌吟眼內,他原本心中自卑,別人都是一門之主,一幫之首或名門弟子,自己師出祝幽,屢敗人手,但不欲与這些宗師名家同在一起,免受人歧視。 大船又放下索梯,方歌吟即扶桑小娥玉臂,其實也只用中、食、無名三指輕輕搭上,而一股真力就傳了出去,桑小娥也不怎地,十分受用,慢慢扶看索梯攀了上去,心里覺得那股力气,是自那個本來呆呆而今神風的男子身上傳給她的?竟有一种難以說出的甜滋滋,方歌吟三指搭在桑小娥玉臂上,軟若無骨,自己也未敢用力,兩人爬到一半,船首甚高,江心風大,兩人衣袂飄飄,真像仙侶一般。 船首愈來愈近,方歌吟卻希望它遠些更好,不禁一望,誰知一看之下,一顆心几飛出口腔,原來除了微笑的桑書云、和一名豪壯的白袍老人外,另一名華衣公子,赫然就是昔日追殺自己的嚴浪羽。 唯是方歌吟扶持桑小娥,已上了船之大半,只好硬看頭皮爬上去,心忖,有桑幫主在,料不敢對小娥和自己怎樣。這下子盡是耽心桑小娥,卻把自己擺在其次了,但意識里恍然未覺。 船上的嚴浪羽開始見一青年扶持桑小娥上船,初以為是長空幫中的人,見桑小娥神情中嬌羞無限,對自己的瀟煞宛若兩人,心里大不是味道,仔細看去,才知道居然是昔日假扮宋自雪救走桑小娥的青年,心中大怒,暗忖道:好哇!當日在隆中,沖鐵狼、銀狐,沒來得及把你給做了,卻不知鐵狼銀狐沒讓你去見閻王,今日便要你死在洛水中。 因為桑書云在,嚴浪羽當下聲色不動,緩緩走到船沿,伸手笑道:“小娥妹子,手伸來,我扶奶一把。”心中卻准備桑小娥一上得船來,便把這臭小子給一腳踢下去,桑書婁縱要阻攔,有父親在,也不怕不好說話。 原來東海劫余島島主嚴蒼茫,是出名的護短人物,行事怪僻,心狠手辣,宋自雪雖快意恩仇,但甚不恥嚴蒼茫盜而無道,此人外表豪邁,其實心胸狹窄,猶如婦人。 嚴浪羽伸出手去,桑小娥一見是他,臉若寒霜,扳看臉孔,來個相應不理,嚴浪羽碰了個釘子。也不好發作,嬉皮笑臉道:“拉一拉手不要緊罷……來來來……” 桑小娥不理他,靠向方歌吟的身子卻是緊了一緊,方歌吟大敵當前,只覺蘭香扑鼻,不禁陶陶然,這下嚴浪羽實挂不下臉,心生毒計,忽然一笑,同方歌吟道:“來,我拉你一把。” 方歌吟見他伸出了手,也不好拒絕,但因吃過人大虧,也心生戒備,此時方歌吟与桑小娥,只須一步,便已登上船首,誰知兩人剛碰触,嚴浪羽手中一緊,握住方歌吟的手,一帶一甩,使用“沾衣十八跌”,要把方歌吟摔落水中。 那邊的白袍人,正与桑書云對話,并不知這里情況,原本嚴浪羽要摔甩方歌吟,簡直易如反掌,誰知方歌吟現下武功大進,又戒備在先,而且善將劍法藏入內息中,嚴浪羽正欲施術,忽斑掌心熱力一摧,一股大力涌至,全身為之一癱。 嚴浪羽急忙運力相抗,然而已遲,方歌吟第二股暗勁涌至,又抵消了他初運的真力,第三股真力又至,嚴浪羽猛地打了個寒戰,要運功也來不及了。 第四股勁道又催至,嚴浪羽居然發起抖來。第五股真力一逼,嚴浪羽雙腳在船板上“噠噠”不已,第六股真气又到,嚴浪羽猛想起听說天羽派中有.一招极利害的以內息化劍的招式,叫作“九弧震日”,与人一旦接触,即化作九道內勁,一道比一道厲害,嚴浪羽一念及此,想要大叫,已然無及,方歌吟第七股暗勁又發,嚴浪羽本就站在船邊,因大意輕敵,俯身向下,而且大力一催,重心頓失,收勢不住,怪叫一聲,“呼”地飛過桑小娥、方歌吟兩人頭頂,“嘩啦”.一聲落入江中,桑小娥見此,不禁“噗嗤”一笑。 這一笑多少風流俏媚,方歌吟竟看得痴了。 “嘩啦”一聲,有人落入江中,桑書云和嚴蒼茫一齊同頭,船沿冒出兩個頭來,好登對的金童玉女。這剎那間,桑書云、嚴蒼茫兩人飽歷江湖,卻仍看得心里暗暗喝采。 然后方歌吟已上船來,正扶纖小的桑小娥上來,桑小娥盈盈一笑。同時間,桑書云和嚴蒼茫都明白了是怎樣一會事。 嚴浪羽無法忍受這青年,所以出手,反而被青年甩落江中……難道這青年竟有什么惊人藝業,能把武林中年輕一輩俗家子弟中武功最高的嚴浪羽也片刻間擊敗? 嚴蒼茫迷起雙眼,桑書云洒然一笑。他們卻不知道,嚴浪羽之所以一手敗于方歌吟之手,方主要乃因大意輕敵,而這青年卸是他們故友也是勁敵宋自雪的唯一滴傳弟子。 桑書云也立刻認出了這青年正是半年前樹林里,自己一手拯救的小伙子,他与嚴蒼茫對望一眼,嚴蒼茫猝然地豪笑起來,眼睛迷起來的時候閃過一絲狠毒的、羞恥的光芒,桑書云的笑意卻是安慰的:好。像看到一個子弟成材的笑意一般。 桑小娥向桑書云盈盈一幅道:“女儿拜見爹爹。” 桑書云撫須一笑道:“你拜見嚴伯伯。” 桑小娥老大不情愿,也向嚴蒼茫收袖一幅,嚴蒼茫哈哈笑道:“好,好,長空幫又多了一位青年才俊,是不是侄女的新交啊?” 桑書云微笑否認:“這位少俠并非敝幫子弟,好似是天羽派的門下高手。” 嚴蒼茫“哦”了一聲,心忖:既不是長空幫中的人,那就好放手干了。但心中又疑慮。這小子搞不好就是那宋狂人的弟子,那就不簡單了,要知宋自雪平生快意恩仇,得罪了他,可是糾纏沒了的。 這時嚴浪羽濕淋淋的爬上船頭,一苹腳正跨入船里,樣子十分狼狙,也十分凶狠,猛認准方歌吟背后,突然雙掌齊扑,出手不帶一絲風聲,直打了出去。 本來方歌吟正向桑書云見禮,听桑書云的語气,那白袍虹髻老大,正是大名鼎鼎的東海劫余島島主嚴蒼茫,腦中一陣轟然,就在此時,嚴浪羽的雙掌已拍向他的背門,掌心亦黑,又快又毒! 就在這剎那,桑小娥就出了手。 只听微薄的“絲絲”之聲,嚴浪羽雙掌一抬,胸門一開,桑小娥的“長空神指” 就射了出去! 嚴浪羽跟看就要一掌擊斃這小子,突然受指風所襲,因雙手出招,無法以半身“腐尸功”受力,但他的武功,畢竟是年輕一輩的第一流高手,猛吸一口气,長空一個筋斗,翻了出去。 他翻得极快,桑小娥五指盡皆落空,但方歌吟回身一蹲,一劍就斬了出去。 嚴浪羽足尖方點地,劍勢排舞鋒銳,已划破他的肚皮,嚴浪羽大叫一聲,向后一飄,殊不料腳下一空,“噗通”一聲,又掉下一二十丈下的江中。 方歌吟因恨嚴浪羽出手暗算,所以一出手就是天羽二十劍中殺气最大的一招“血棕万里”。 這一招反擊,加上桑小娥的“長空神指”,居然又是一招就把這武林俗家年輕子弟第一高手嚴浪羽殺傷,再度迫入江中。 這下嚴蒼茫臉色甚是難看,但礙于前輩身份,不能對方歌吟公然下手,但殺心已動,桑書云久經世故,那有不懂,一看便知嚴浪羽意在小娥,而方歌吟是護花出手,其實是幫自己女儿這邊,當下“噫”了一聲道:“金虹劍再現,這位少俠便是現下天羽派掌門了?”桑書云這一句話是提醒嚴蒼茫,若對方歌吟下手,一代狂人宋自雪定不干休。方歌吟本身對桑書云甚是敬仰,當下打抨躬身道:晚輩不才……”猛想起師伯英雄一世,英名天下,自己決不能過于謙讓而喪其威名,當下接道:“方歌吟,尚請桑幫主指教。” 桑書云呵呵笑道:“少俠武功超卓,恐怕在年輕一輩高手中,已甚少匹敵,天羽派真可喜可賀……”猛念及這話題對嚴蒼茫心中來說?可大不是滋味,于是換了個話題道:“少俠是何方人氏?” 方歌吟恭聲道:“晚輩,蜀境日月鄉人氏。” 桑書云哦了一聲:“那方常天方大俠,是你什么人?” 原來桑書云,雖是為一幫之主,卻博學強記,不管是武私或儒林人物,當世或過逝英雄,盡皆默記,所以一提日月鄉,又知這青年姓方,郎道出方常天的名字。 方歌吟心里既是感激,又是佩服,因方常天只在隆中一帶有名聲,武林中可名不見經傳,而是為天下第一大幫的桑幫主卻能有所聞,心中很是高興,當下一時不知如何說是好,桑書云迎風而立,衣袂飄飄:“真是將門無弱子。” 方歌吟只待說話,桑書云又道:“這位便是名動江湖,飲譽江湖的東海劫余島島主嚴先生。” 方歌吟因知嚴蒼茫無惡不作,心中嫌惡,淡淡一揖,也沒多禮,嚴蒼茫心里勃然大怒,表面上不動聲色,笑道:“适才長空神指与金虹奇劍合手擊敗羽儿,實在是武林中首見的大聯手,哈哈……老夫幸得一見,幸得一見。” 嚴蒼茫心里卻十分忿然,你兩度擊羽儿落江中,此仇不報非君子!桑書云卻心里了然:嚴蒼茫心中不甘,故把長空神指与金虹奇劍擺在一起,方才擊敗他劫余島的人,故不算公平,而把自己儿子暗算在先,而且明明被方歌吟金虹劍斬傷一事,箭頭轉向,反而不提。當下桑書云因恐嚴蒼茫要對方歌吟下殺手,有心保存他,所以又將再提問:“方少俠,令師可好?” 方歌吟凄然道;“家師已……已仙逝……” 桑書云、嚴蒼茫一听,俱為大惊,不約而同,一個問道:“怎會死的?”一個問道:“几時死的?” 方歌吟一時不知該如何同答,桑書云和嚴蒼茫兩人,都是久經世變,馬上同复了常態,嚴蒼茫道:“唉,宋老弟死得太早!”桑書云只說了一句:“他不該在這時候死的。” 原來“三正四奇”,七人武功相若,在華山、黃山二役后,惺惺相惜,而且也是死敵,三正四奇的四奇,又以嚴蒼茫最奸,宋自雪好殺,車占風凜烈,桑書云最是悠游博大。而今“四奇”中“天羽奇劍”宋自雪居然死了,簡直是震人听聞。 宋自雪在黃山、華山兩役,与嚴蒼茫、桑書云、車占風惡斗數日,不分胜負,原定十年后再戰于嵩山,于是各練奇技,以破敵招,不料十年之約眼看將至,宋自雪卻死了,嚴蒼茫心中痛快,桑書云則甚是悵然。 這下嚴蒼茫可全無顧忌了,忽然哈哈大笑道:“久聞天羽奇劍,劍冠群英,我嚴老頭恰好也有几個練劍的弟子,還諒方少掌門人賜教几招。” 當下也不等方歌吟表示,拍了兩下手,船艙里忽然躍出四個黑色勁裝,臉色慘白的配劍漢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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