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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銀狐全身“格格”作響,似是骨節相互碰撞一般,厲聲道:“是誰?” 那人淡淡笑道:“你們不是在找我么?” 方歌吟返頭望去,一時為之怔。 那离開丈余遠的一棵大樹,大樹有一枝橫椏,橫椏上有葉子濃密的地方,有葉子稀疏的地方,在葉子稀疏的地方,閒閒地生了兩個人,閒淡得就像坐在那儿聊天一般,坐的地方就像他家里的凳椅。 方歌吟眼睛卻是一亮。 那坐在右方是穿水紅衣飾,遠遠望過去,像一朵鮮花叫暮色頓佳:方歌吟才知道此刻是燦燦洵麗的黃昏時分了。而這少女,正是桑小娥。 她身邊有一個微笑的中年人,儒生長袍,淡青衣,三絡長須,被晚風吹得好不悠閒,并向方歌吟點了點頭。 這樹干离地足有二、三十尺高,兩人坐在那邊,樹椏微幌,就像湯揪千一樣。方歌吟一時不知如何回禮,也點了點頭。 只听一聲怒吼,划破了這一切宵靜。 “你是誰?”問的人是餓狼。 那中年人微笑,緩緩將手置于胸前,只見他白而修長的手,姆指朝內貼心,四指微曲,指尖抑仍朝天,只听鐵狼銀狐于聲惊叫道“長空神指桑書云!” ※※※ 方歌吟的頭“轟”了一聲,抬頭再望,夕陽照得他的眼睛五彩燦爛,只見一抹亮金、一抹艷紅、一抹紫藍,一時也淆不清楚。 只听那嬌柔的聲音道:“爹,就是他救了我。你救他一次,我們就兩不相欠。” 卻听鐵狼怒嘶道:“你是桑書云?” 這一聲震得方歌吟耳朵嗡嗡作向,桑小娥的笑容也凝住了,桑書云卻微笑道:“鐵狼兄,你一大把年紀了,這那么急的性子,不是把兩位小輩嚇坏嗎?” 他說說,也不知是怎么的,一飄就飄了下來,閒閒淡淡的,就站在鐵狼銀狐的面前。 鐵狼銀狐倒嚇了一跳,退了四五步。 銀狐尖聲道:“桑書云,你听好了,咱夫婦鐵狼銀狐,今日要會會你的長空神指!” 桑書云笑道:“是了是了,我尊此候教便是。” 銀狐怒道:“老匹夫,你少賣狂!” 一扑而上,出手一抓。 這一扑,比剛才扑向方歌吟的第三扑還快。 這二爪,抓到半途,忽然分為三爪。分抓桑書云土、中、下三路。 桑書云向方歌吟微笑道:“令師可好?” 一面說出,一面隨便點出三指。 這三指,恰巧戮向銀狐的掌心,等于銀狐把手掌遞過去給桑書云點中。 銀狐怒嘯一聲,猛地一縮,疾地退同原地。 這一退甚快,但桑書云收指亦快,輕松平淡,就像完全沒出過指一樣。 方歌吟看得心神振奮,此番方知武學一道,如此淵博精深,奧妙無窮,也忘了身上的傷,朗聲道:“家師祝幽,身体安好,有勞前輩關念。” 桑書云側首奇道:“你師父不是宋老弟么?” 這一下子,銀狐又一聲尖嘯,霍地沖近,上三抓,中三抓,下三抓,一共九爪,還有側二抓,分攻桑書云側身,方歌吟看得心頭一窒,不敢發言、怕影響分心。 桑書云笑道:“你盡量說話便可,不妨礙我。” 他話說到一半,銀狐已怪叫疾退出去,原來她一共十一爪,每一爪遞至一半,要沖時都有一根手指在等她的掌心,她每一爪只要抓下去,掌心首先便得穿一個洞。 銀狐疾退的時候,全身上下無不是爪影,以防桑書云追擊。 桑書云卻不追擊。 方歌吟大是放心,道:“宋先生是晚輩師伯。” 桑書云頷首道:“難怪你天羽奇劍使得不十分對,但天資确是很好,确是很好。” 方歌吟臉上一熱,銀狐狂叫一聲,三度扑來,這一次她披頭散發,十分可怖,顯然是傾力而出! 鐵狼忍無可忍,大喝一聲,竟向方歌吟一掌拍來! 銀狐沖到一半,桑書云忽然一標! 一標就到了銀狐身前,一指就穿過銀狐護身雙爪之間,點了進去。 銀狐及時側了側身,但覺“膻中穴”一麻,端的坐倒。 桑書云一招得手,立時倒飛。 鐵狼一掌拍下去,擊至一半,發現一根指頭在等他。 鐵狼武功畢竟不弱,收掌,翻身,退出丈遠,回首一望,看見銀狐已坐倒地上,忙一掠身,飛了過去,桑書云笑道:“我點的是“膻中穴”。” 鐵狼三兩下拍活了銀狐的穴道,兩人對望了一眼,忽然又發出了一聲厲呼,扑了過來。 這兩人一個是飛掠,一個就在地上打滾,到了桑書云身前,飛掠的卻忽然變成打滾,打滾的忽然變成飛掠。 銀狐飛掠,她雙指直插桑書云面門,鐵狼打滾,雙掌直拍桑書云“跳環穴”。 桑書云青袖一揚,右腳一踏,恰巧卷向銀狐脈門,踩向鐵狼手腕。只要脈門被卷,銀狐一定被震飛出去,只要手腕被踏,鐵狼必不能動彈,如何能攻擊桑書云下盤。 這兩招看來是隨意用的,但桑書云的武功,實已到了登峰造极,無一招無一式不含有极大的智慧。 方歌吟不禁叫了一聲:“妙!” 就在這剎那間,忽然又大變,鐵狼在地上一拍;猛地掠起,銀狐身子一沉,變成鐵狼雙指,戟向桑書云雙目,銀狐雙爪,抓向桑書云足踝。 這變化极快,方歌吟想發出警告,但連出聲都來不及只是下一個變化更快,桑書云忽然跨出一步,這隨隨便便約一步,突然到了鐵狼銀狐的背后。 這剎那間,鐵狼銀狐已抓了個空,背門卻賣了給人家。方歌吟忍不住叫了一聲:“好!” 他眼見鐵狼銀狐變招极快,這一變換,已無招可破,不料桑書云輕描淡寫的跨出一步,馬上便反客為主,看得他神采飛揚,恨不得一一都記在心頭。 就在這時,場中又大變。 銀狐鐵狼,挾厲嘯,竟翻轉過來。 這翻轉是頭下腳上,鯉魚打挺!變成一上一下,然而頭都往下,四手同時往桑書云上、下部抓出,連抓四個完全不同的穴道。 這一下十分冒險,因全身翻轉,在轉落剎那出手,自己也空門大開,只是對手又怎騰得出手來制敵呢! 但是這剎那間,桑書云也有了惊人的變化! 他忽然倒了下去,直挺挺的倒了下去。 他一倒下去,鐵狼擊空,而桑書云雙手卻閃電一般扣住了銀狐雙爪脈門,一扣住便是一甩,這一甩不是甩出去,而是甩得往上一升,“砰”地撞中鐵狼,兩人正在翻身剎那,無法聚气,哇地叫了一聲,兩人跌跌撞撞,蹌踉了十几步方才立得足樁腳。 這一招使用之妙,招式之好,連方歌吟他不知如何叫好。 要是桑書云趁胜追擊,鐵狼銀狐那有命在?鐵狼銀狐相覷一眼,臉色十分難看。桑書云琅拍了拍身上泥塵,笑道“兩位确有一番惊人藝業。佩服佩服,近年來,逼得在下在地上翻滾者,唯閣下二人也”這一番話,說得十分客气,原是替鐵狼銀狐保留了顏面,但銀狐、鐵狼又對望一眼,突然各自發出一聲尖嘯,鐵狼一躬,身子澎漲,宛若蛤膜。銀狐卻呼地跳上了他的背,全身骨頭“格格”作響,方歌吟叫道:“桑前輩,他們用“天殺地絕”……” 桑書云臉色一凝,夕陽下,只見他左手貼胸,姆指內屈,四指微彎,手指在輕輕抖動,但臉色卻白了下來。微風吹來,桑書云長須拂動,衣袂盡飄。方歌吟一抬頭,夕陽已不那么眩人,桑小娥的水紅色沫衫,在嫩綠的葉子上飄飛,凝視看她的父親,似有無限信心。只見她柔水般的長發,在夕陽間更趁得一片金黑,因為背著臉光,臉容抑看不甚清楚,卻听那清脆的聲音道:“呆子,你看什么啦你?爹使的正是“長空神指”。” 方歌吟臉一紅,回頭一看,只見鐵狼銀狐一步步向桑書云走來,形狀十分古怪可笑;但向桑書云看去,卻甚是專神凝肅,岳峙云僚,十分端重,跟剛才笑談間擊退三大高手之言態,又十不相同。 只見鐵狼銀狐,繞桑書云不停的走,越走越快,快到最后,只見影子,已分不清鐵狼銀狐,桑書云單手貼胸,右手長垂,依樣紋風不動,連眼睛也不眨一下。 就在此時,忽然漫天葉子飛旋,鐵狼銀狐驟然一停,兩人推出雙掌! 昏鴉惊起,所有的殺气都凝聚于一點,這一點极鉅的、無匹的气閻,直撞向桑書云,整個空气都像凝結了一般。 然而這凝結的空气忽然破了。 只見桑書云食指,中指、無名指、尾指都彈動一下,然后是無名指、中指、食指又動了一下,長空里忽然充滿了极其尖銳,又极其渾厚的“絲絲”之聲,七道指風,划破狂風,鐵狼銀狐的臉色立時變了。 兩人發出一聲長、一聲短的尖嘯,漫天勁風,一沒而盡,鐵狼、銀狐返身就奔,轉眼就消失在林子里。 地上卻多了兩行鮮血。 長空神指! ※※※ 棒了一會,桑書云回頭,又恢复了他正常的臉色,道:“這兩者的武功不錯?只是手段陰毒一點,要是不往陰狠走,這“天殺地絕”神功足有一番境地呢。” 方歌吟見桑書云舉手間以七指破去“天殺地絕”,從容不迫,心中敬佩不已,心想:要是自己亦能練得這般神功,還怕誰來?但想起長空神指与長空幫,都是桑書云自己力創的,桑書云有這等志魄,為何自己不能。 想到這里,豪倩万丈,正待發話,桑小娥卻一躍而下,噘了噘嘴唇,道:“你救我一次,我也央爹救你一次,我們扯平了。”因為背夕陽,方歌吟依然看不清楚。 桑小娥說完便扯桑書云的衣袖,道:“爹,咱們去看辛叔叔好不好,他一定找我找急了。” 桑書云向方歌吟笑道:“小女自小傍我寵慣了,方世侄不要見怪。幫中确然有事,我要去料理一下,就此別過。”說罷伸手一挽,青衣一飄,兩人已入林中不見。 方歌吟本擬向桑書云道謝,但給桑小娥一番搶白,不禁為之語塞,桑書云說走就走,但見夕陽西下,昏鴉回巢,彩霞殘暉,美得凄艷,方歌吟心里卻一陣悵然。 ※※※ 漫天落霞亂飛,方歌吟遠眺過去,可以看見夕陽外,青山隱隱,才醒覺自己已近林邊,陡地金芒一閃,照耀得讓人睜不開來,方歌吟在指縫間望去了只見夕陽恰好自一些云朵薄霧中沉下來,一切都是眼前一亮,然而都是古舊的,歷盡蒼桑,所以褪了色的,除開夕陽本身之外,一切都不是新鮮的事儿,方歌吟心里抽痛了一下,想到“西風殘照,漢家陵闕”這兩句詞。 眼前又亮金了一陣,原來夕照臨盡時時也如此洵爛奪麗,方歌吟怔了一怔,只覺彩霞亂舞,金暉群飛,其中彷佛有精意,方歌吟不禁用手去比划了一下,又划不出什么所以然來,猛地心里像掠過一些什么東西,正有所悟時,忽听一聲冷哼。 方歌吟霍地轉身,只見鋤暗的樹林子里,走出了兩個人。 兩個發已亂了,但目光陰狠的老人。 方歌吟登時心都涼了。 鐵狼銀狐! 鐵狼銀狐末走。 他們倆人精心苦練的“天殺地絕”,敵不住桑書云“長空神指”一擊,他們負傷、敗退,但仍潛伏于林中,等待桑書云走后,把這唯一的目擊證人殺死,以兔這一敗之恥,傳揚江湖。 桑書云果然走了,他們又等了一會,才敢出來。 這次他們出來要的是方歌吟的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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