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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你那好冷的小手


  落花娘子動容道:“原來‘小妹’就是‘中方霸主’!”
  江傷陽也不禁問:“那么這一切的事,都是田堂策划的了?”
  中叔崩的眼色甚是熱烈:“小妹’是要把我們這几個人聯合起來,不致成為一盤散紗,方能有望在武林中有番大作為……我們單打獨斗及不上九臉龍王,但若‘十方霸主’全部聯合起來,慕容不是和歐陽獨,又算得了什么?就算拿下‘梁王府’也是輕而易舉的事!”
  江傷陽忍不住道:“聯合十方霸上,倒是非同小可的力量,但是東方霸主陸見破、四方霸主汪逼威、東北霸主辜幸村都已先后逝去,在實力上已大大削弱了!”
  中叔崩道:“這是無可奈何的事!”
  落花娘子卻道:“陸見破傲慢重權,自不臣伏于田堂屬下,汪逼威武力僅在田堂之下,也不甘雌伏,辜幸村更有野心,不肯認輸……他們三人身死,在中方霸主心目中,正是死得其所。”
  中叔崩笑道:“他們死了不要緊,我們一樣可以聯合起來。”
  落花娘子冷冷地道:“听你這樣說,死了的人一樣有人可以填補了?”
  中叔崩對答如流:“正是。”
  江傷陽忍不住問:“卻是誰?”他确想不到江湖上還有誰可以接替他們的位置。
  中叔崩道:“几個年輕人。”
  落花娘子緊接著又問:“哪几個年輕人。”
  中叔崩列嘴一笑:“告訴你們也無妨。現在最近江湖上出了。個叫‘剛极柔至盟’的,你們可听說過?”
  落花娘子和江傷陽兩人眼睛也都亮了起來。
  “自然听聞過了。”
  “听說是唐門一個女娃子創下的一個幫會,最近蠻出風頭,聲名大噪的。”
  中叔崩點點頭:“正是他們,其中有個叫蕭七的,會當上新任的‘四方霸主’,還有個叫容肇祖的,便是將來的‘東方霸主’,還有個叫鐵恨秋的,可以頂替‘東北霸主’的空缺。”
  落花娘子慢慢恍悟道:“你是說……剛极柔至盟……与十方霸主合并……以取得天下霸權?”
  “正是如此。”中叔崩左右手各拍拍甄厲慶与侮難遞的肩膀,得意笑道:“如此要號令武林,應無困難,只要天書神令一到手,霸權?只怕也變作了王權了!哈哈哈……”
  江傷陽忿忿道:“中叔崩,你這种做法,豈不是把‘十方霸主’的名聲,賣給了乳臭未干的后生小子的‘剛极柔至盟’了么?”
  中叔崩皮笑肉不笑:“這是見仁見智的事,說來,應是我們將‘十方霸主’的聲威拓展了才對。”
  江傷陽心想自己坐擁東南一方,雖比不上其他几方霸主,但一呼百應,做個小小的土皇帝,無限威風,又何必受人頤指气使?心中甚不愿意。便道:“我對結盟沒有興趣,這東南一方,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建立得來的,也不圖拓展,你們就少算我這一份吧。”
  中叔崩陰陰一笑道:“十八爺,你別死牛一邊須,多多考慮一下吧,你就算不顧自己,也得体念你在大本營的妻母儿女啊!”
  江傷陽竟然大怒道:“你……你要怎么樣?你這是……威嚇我老江?”
  中叔崩臉肌牽動,算作笑容,道:“十八爺,威嚇不敢當,職要看你怎么個看法了。”
  江傷陽正待發作,落花娘子卻道:“中叔崩,你既肯將此事講繪我們么,大概心里就沒把我們當活人看了?”
  中叔崩居然說:“這個當然,不過你們隨時可以堅持作個活人的。”
  落花娘子忽然將話題一轉道:“這不關唐姑娘的事,你們又抓她干嗎?”
  中叔崩嘿嘿笑:“唐方是‘小妹’勢在必得之人,也是我們的本錢,有了她,不愁公子襄不俯首稱臣;天書神令亦多有仗賴,此女豈可放得!”
  落花娘子見中叔崩肯定了要限她過不去,便道:“中叔崩,你以為憑你們三個人,就可以把我兩人放倒么?
  中叔崩歎了一口气:“很可惜,我也沒想到像落花娘子你那么聰明的人會做那么笨的事,跟我們抗拒,那是無用的!唐方跟你,非親非故,你護著她,又有何用?早知,我就不解開你穴道了。”
  落花娘子道:“你解開我穴道,讓我有放手一搏的机會,這點我倒要感謝你……”說到這里,驀然腰間一陣寒冷徹骨的疼痛,不禁呻吟了一聲。
  中叔崩笑嘻嘻他說:“落花娘子,我看,你還是把感謝省省吧……在解你穴道時,我已下了‘鋼骨椎心刺’刺在你的穴道中,你內力拒絕喬悄來的。”
  落花娘子嬌聲道:“你……”臉色盡白,全身發抖。
  江傷陽嚇了一跳,忙單手護胸,環臂護背,躍開七尺,全神戒備,中叔崩談淡笑道:“江十八爺,落花娘子已如同廢人,束手侍斃,大勢所趨,你還是降順了吧.”
  江傷陽情知聯合落花娘子二人,也難以敵得過海難遞、甄厲慶、中叔崩三人,而今只剩下自己一人,更是孤掌難鳴,心中一橫,暗付:情勢如此,忍辱詐降,再圖他法。于是便道:“好,我就答應你們……不過,東南之地,我決不讓人。”
  中叔崩立刻歡容滿臉:“是羅,這才是識時務者為俊杰……”話未說完,瓷器后面有一甜如蜜的聲音笑道:“加入聯盟只有擴大領域,又怎會失去根据地,十八爺是聰明人,怎么說出這等糊涂話呢!”
  中叔崩、甄厲慶、海難遞一見,立刻低首揖道:“盟主到來,鴻福無疆,有失遠迎,罪該万死。”
  只見香風扑鼻,其香如麝,其甜如蜜,不讓于唐方身手,唐方只听到其聲,卻不見其人。
  “你們用計抓唐方來,很好。我引五老怀疑公子襄是殺地眼凶手,結果打是打起來,但沒有用,還是給說清楚了,倒是這唐方手到擒來的計中計,生了大效。”
  “你們,也建了個大功。”
  那女子的聲音甜膩無比,唐方覺得甚為熟悉,想回頭去看,卻又絲毫不能動彈,只听那女音又甜笑道:“你還是別想轉過頭來,說不定你見了我,會惹火了我,我一刀把你殺了:天書神令押后再取。也無不可。”
  唐方听得心里一寒,只覺此妹語調嫉憤至极,似對她恨之入骨,但只覺語音熟捻,卻不知是誰。唐方個性甚是倔強,若非真個轉動不得,一定會回頭看個清楚。
  江傷陽眼見落花娘子生死不知,呻吟掙扎,輾轉于地,唐方被制,對方除海難遞、甄厲慶及中叔崩三太高手外,又來了“小妹”,而“小妹”盟主身旁,還有一個文鄒鄒的青年,提著柄袖紙傘,不知是何方神圣,但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。自己以一敵五,無論如何,都如同飛蛾扑火,要強不起來的。好漢不吃跟著前虧,江傷陽心中已打定主意,干脆巴結到底,服從就是。
  想到這里,正待開口講几句“改邪歸正”的話,正在這時,又掠入了二人,即听“通”的二聲,周圍瓷器几乎崩倒,身体卻又极重。
  這二人掠人,卻喚了兩聲。
  “小妹。”
  “容小哥儿。”
  只听那“小妹”談談地道;“你們來得正好,蕭七的戰書,有沒有呈上去給公子襄?”
  只听一個男子粗聲道:“呈上了。蕭老大還差點儿跟那公子襄動起手來,后來有個老和尚礙事,才沒打成。”
  “小妹”稍微沉吟一下,只听她說:“那么蕭七為何還不回來?”
  “快了,”一個怪里怪气的女音道:“蕭七好像發現有九臉龍王手下的人潛伏在附近,所以要抓几個來問問究竟。”
  “小妹”似有些詫异:‘我們的行蹤;也教‘龍王廟’的人給盯上了?看來慕容不是确非易惹之輩。”
  那牛一般的男子卻道:“九臉龍王么?這家伙陰得很!咱們‘剛极柔至盟’,應該拿他來開刀!”
  那“小妹”卻甜笑道:“對付這等人,豈急得來的,咱們暗中來,公子襄、歐陽獨、慕容不是,一個個,不怕飛上天。”
  唐方一直在听著,心中付度著那“小妹”聲音怎那么熟,想著想著,心里一動,想起一人,竟脫口叫了出來:“甜儿!”
  這么一叫,眾人都征住,一時鴉雀無聲。
  良久,唐方只听几步輕如鵝掌的腳步聲,一雙骨絨鞋子,鞋尖有著白兔毛球,就在自己眼前。
  唐方道:“我知道是你,甜儿!”
  只見那腳慢慢屈膝下來,唐方就見到一張圓腮洒脫的甜臉,黑白分明的脖子里有一顆小病,笑得甜得滿滿——照理應在腮邊有個小酒渦——可是就是沒有!
  “甜儿”當然就是唐甜。
  唐甜也正是“小妹”。
  這是當然的,也是必然的。
  庸甜盈盈地俯下身來,嬌媚地呢叫:“方姨,正是甜儿羅!”
  唐方叫出了那一聲,首先是惊震甜儿竟就是那听來老謀深算,諱莫如深的“小妹”,其次在失聲叫出之后,又詫异自己已喚得出聲了。
  隨后她心里也明白,抱殘老僧封她的穴道,所用的手法本來就不重,現在已過了儿個時辰,已經恢复了一點脈絡血气,可以發聲了。唐方心里也真有些后悔,剛才自己叫了出來,确是十分不智。
  唐甜繼續說下去:“方姨,好久沒見……也沒想到,方姨离開肩門,跟了世間第一等大俠蕭秋水,今日,卻是這般相見。”
  唐方淡淡地道:“這般相見,也沒有什么不好。”
  唐甜眉花限笑道:“真的么?令方姨死心塌地的蕭大俠,而今下落不明,卻不能來救小姨了!”
  唐方毫不動容:“他不知道我受制于人,假使他知道,他一定會來的。”
  唐甜臉色稍變了變,又笑道:“哦?他還能知道么?只怕他已在黃泉下干著急,你在紅塵中空自受苦了。”
  唐方一笑道:“反正黃泉紅塵,天下人間,只要心心相念,還怕見与不見?”
  唐甜冷笑,又故意笑道:“可惜方姨青春年華,春花嬌容,就為伊消得人憔悴么?當初方姨脫离唐門時,可是何等風光,怎會料到有今日悲涼……”
  唐方晒道:“我倒不覺得,上天入地不管他另娶、再續,不管他是人是鬼,我們說過,在一起很好過,又有什么憾事可言?”
  唐甜听得心里一陣凄酸:“可是方姨在危難之中,蕭大俠既茫然不知,也不能相救,受苦的,只有方姨你一人,伶汀可怜的呀。”
  唐方笑了,酒渦深深,溫柔淺淺:“他是英雄好漢,是天下最不能受冤屈的人,偏是命里都叫他含辛茹苦,我是他栽培出來的人,為他多受點苦,心里會多點快樂。”
  窗外月亮照在瓷器上,回映燭光微暈,映在唐方臉上,如許美麗安詳,仿佛心隨月光,唐甜臉上不禁冒起一絲歹狠的恨意。
  “方姨,你的天涯知己公子襄……哦,你知道嗎?”
  唐方有些動容:“他怎么了?”
  唐甜呀一聲:“他,他現在可能已死在‘怀抱五老’手里了。”
  唐方微笑,平安靜定:“少林五大長老若是如此青紅皂白不分,那還稱什么神僧!”
  唐甜一咬唇,道:“就算公子襄逃得過這一關,也躲不掉另一關!”
  唐方淡淡地問:“什么關?”
  唐甜冷笑道:“你反正是我籠中之囚,告訴你也無妨,你知道江湖中有個方覺閒吧?”
  唐方眨眨眼道:“趙師容趙姊昔日确曾收了一個不記名的窮家子弟,為免其在險惡江湖中打滾,所以沒引人‘權力幫’中,她的‘五展梅’絕招,卻都傳了給這叫方覺閒的年輕人了。”
  “是了。”唐甜又笑得像只狐狸:“柳五也怀著同樣心思,而且覺得自己生平太過陰詐,不敢胡亂將武功傳給外人,他當日之時也知道,武林中最忠厚至誠的是大俠梁斗,所以暗地里把三招絕學,傳授給了梁大俠的儿子。”
  唐方點頭,也察覺她竟然能轉動頸項了——但這次她及時控制不動脖子。
  “他便是公子襄,他為人武功,确不負梁斗大俠和柳五公子所望。”
  “不負所望是一回事,不過,”唐甜絲絲地道:“若讓公子襄与方覺閒來次大拼斗,可精彩极了……”
  唐甜冷酷他說:“剛才我已听蕭七送去一封信,便是冒方覺閒之名挑戰公子襄,同樣也以公子襄之名挑釁方覺閒,他們這場決斗,可謂上代恩仇日消,嘻嘻嘻……還有,适才你也听到了,公子襄已經收了約戰書,以他現在找不到你正好生疑竇的當儿,必定會對方覺閒的挑戰生疑,屆時勢必赴約,這一戰在所難免,到那時候,唁暗唁,可有好戲看了……”
  唐方叱怒道:“唐甜,你好歹毒的手段啊!”
  唐甜臉色一寒,在月色反映下猶如只吸血的精靈,陰冷地道,“我毒?我更毒的是可以把你手筋腳筋姚斷,叫甄、海、中叔霸主奸污你,再把你賣到青樓去!”
  突听一聲大叫道:“不可以,絕對不可以的!”
  唐甜即返頭望去,雙目盡是凌厲的殺气。
  叫的人是唐三千。
  唐三千聲淚俱下,喚道:“甜姐儿,真的不可以,真的不可以這樣做的……”她跪下來波不成聲:“老太奶奶要是知道,她最疼方姑姑的,她會多么傷心啊……”唐三千將臉埋在雙手里。
  “不可以的,有我唐三千在的一天,絕對不能看這同門相殘的事,我唐三千給你叩頭……”唐三千一面說著,一面用額頭角大力地叩地,喊道:“甜姐儿,我知道我是奴仆,沒有資格求你,但是請你饒了方姑娘,不要下此毒手,老太爺,老太奶奶在天之靈,都會感謝你甜姊的……”
  唐甜瞳孔收縮,冷冷地道:“死了的人,還提它作甚,目前最重要的,還是振興唐門。”
  唐三千埋首在地上,雙手卻抱住唐甜的一雙足躁,哭道“甜嬸儿,振興唐門也不是要同門相殘啊……請你听我的話,放了方姑娘吧。
  唐甜臉色完全沉下去,如一只遇獵物在口的狐狸:“唐三千,你是仆人,你敢背叛我?”
  唐三千忙又在地上口磕頭不已:“奴仆不敢,奴仆一家,皆受過老爺恩惠,怎敢有些微叛意……”
  唐三千一家,原不姓唐,身世十分可怜,險些給強人盡戮,幸得唐甜父親出手相救,唐三千才幸存下來,并能為全家复仇雪恨。
  唐甜冷笑道:“豈止些微叛意,是很件逆的叛變哩……”
  唐方實听不過去,吨道:“三千,別求她,這种人,休想她“心軟!”
  唐三千滿眼是淚,向唐方拜道:“方姑姑,你昔日也曾助我复仇多次照顧我,我今日不報答你,我唐三千還是人不是?”
  唐甜一字一句地道:“你是人,我不是人!”
  唐三千又嚇得不敢作聲。
  忽听一人怒罵道:“王八羔子!唐門什么臭規矩?求這种人,不如求豬求狗,你又何必求她!”
  說話的人便是鐵恨秋,一面說著,便要攙起唐三千。
  唐三千卻未見唐甜答允,怕生見罪,伏在地上不肯起來,不讓鐵恨秋來扶。
  唐甜考慮了一下,咬了咬牙,終于遞出手來。
  唐三千驀然抬頭,淚光在她眼眶中打轉。
  她設想到唐謝居然肯扶她起來,伸手提攜她起來也等于表示同意了她的話。
  唐三千委實太過感動,她顫抖著,雙手抓緊了唐甜的小手,喜极而鋤:“甜姊儿,姑娘,你真好……”
  忽然覺得唐甜的手凍得像一塊地底的寒冰,不禁机伶伶地打了個寒栗,脫口道:“你那好冷的小手……”
  說未說完,聲音忽然嘶啞,雙目几裂眶而出,七孔流血,舌頭僵便,全身痙攣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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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風云閣主 掃描校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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