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頁
前一頁
回目錄
第十一章 只為說一句話


  風雪愈哮愈凶!
  凶得就像戀人們無休無止的荊途!
  在漫天風雪的荊途之中,步惊云跟著那頭白鷹飛馳了數百丈后,終于發現,那頭白鷹飛赴之地,果然是一個出人意表的——目的地!
  那赫然是數百丈外的一間……
  小屋!
  一間异常粗陋細小的石屋!
  要說出人意表,這間在雪地中的小石屋還未算是出人意表!唯一令步惊云及水靈小青感到意外的,是當這頭白鷹落在這間小屋的詹上之時,屋子的窗內,竟又有數頭鷹從內飛出!這數頭看來是飛出來歡迎那白鷹的鷹,居然也是……
  雪白色的!
  小青見狀不由感到納罕,道:
  “哦?這樣的冰天婦地有如此一間离群獨居的小屋,已令人好生奇怪!原來那頭白鷹竟是在這間屋養著的,且還不單一頭;看業,這間雪地小屋內所住的人,也許會是一個性情獨特的人……”
  是的!若非性情异常獨特,尋常人家又怎會在此偏僻雪地,离群建屋獨居?且還与數頭古怪的白鷹為伍?
  饒是步惊云及小青水靈推斷此屋的主人,可能不喜与人相處,惟眼前的風雪已大得寸步難行,他們必須先找一個地方駐腳,避過這場巨大的風雪再算!
  水靈看了看小青,二人正欲問步惊云是否敲門相問屋主,可否讓他們三人人內避雪,誰知二人還未張口,步惊云卻突然步前,沉沉的道:
  “不用——”
  “敲門。”
  “此屋——”
  “根本——”
  “空無一人!”
  語聲方歇,步惊云己信掌一推,屋門當場被推開,只見狹小的百屋之內,果然真的空無一人:
  有的,只是那數頭白鷹,正在盯著步人屋內的步惊云等人!
  然而,這數頭白鷹似乎并未為三人闖入它們的地盤而日露惡意,相反卻像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;這間小石屋看來經常都有人到訪,故這數頭白鷹亦早已習慣了“人气”。
  水靈及小青對步惊云在如此吵耳的風聲下,居然仍能听出屋內無人而微微錯愕;死神的心,看來在任何惡劣的環境下也能保持處變不惊,万念不動,所以才會比她們更快听出屋內底蘊!
  水靈及小青進屋之后,水靈環顧屋內周遭,不禁道:
  “哦?這小屋原來真的無人居住?”
  步惊云道:
  “不。”
  “這里——”
  “有人居住。”
  說著,死神的目光緩緩地落在小廳旁的廚內。
  水靈小青順著死神的目光望去,只見這問小屋的廚盡管細小,卻是十分整洁,內里更有一些簡單的炊具和茶具;步惊云認為這里有人居住,緣于,他發現在其中一個茶壺之上,還有……
  數顆水珠!
  在如此的冰天雪地,連人的血液也可即時凝結,更何況是壺面的水珠?壺面仍殘留有數顆水珠,顯而易見,曾有人在半個時辰之前,在此屋內煮茶。
  水靈与小青對步惊云的銳利目光,与及心細如塵,益發感到咋舌,小青道:
  “既然……壺面還有水珠,顯然,屋主在喝茶后外出吧了!這里……看來真的是有人居住,而且還養了數頭白鷹;我們卻在人家不在時冒昧闖進其家里,似乎有點那個……”
  水靈卻道:
  “小青,話雖如此,但屋外如今正橫風橫,我們又不熟悉這帶地形,万一遇上雪崩便更麻煩!我們此行除了要尋回移天神訣的真無救雪緣姑娘,也是為了赶回去救神母,若然有失,伸母也活不長了,所以盡管有點冒昧,我門還是先留在此屋內避雪;倘屋主真的突然回來,才向其解釋吧!希望屋主能体諒……”
  是的!水靈實在比小青冷靜!她姊妹倆今次隨步惊云一起來尋移天神訣的真元,除了要救回雪緣之外,也為盡快回去救視她們如女儿的神母!
  小青聞言,亦知他們三人,今日無論如何,亦須先避過這場巨風雪才再繼續往“第十殿”尋找真元,不期然回眸一望步惊云,方才發覺……
  步惊云已在她兩妹妹說話之間,坐下閉目調息!
  步惊云已在她兩姊妹說話之間,坐下閉目調息!
  不錯。
  天地茫茫,風雪漫漫,前路遙遙……
  步惊雪早已感到,他們今次前來海螺溝這帶尋找移天神訣的真元,一定不會如此順利!否則神母也不會不借犧牲自己五成移天神訣來成全他!
  在他們這條往尋真無的前路之上,一定還有万千險阻,与及深不可測的可怕敵人在虎視眈眈,例如,那個神行太保……
  故此,他如今唯一可干的,便是盡量爭取時間養精蓄銳!
  真正的困難和危險,還在冷血地等待他們!
  然而,滿以為這場巨風雪很快停下,可是,他們三人卻錯了。
  這場風雪,竟然如一個怨婦般痴纏,一直糾纏不去!
  還有,
  他們以為會很快回來的小屋屋主……
  也一直未有回來!
  這間小屋的屋主,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?
  夜。
  風雪的聲音開始由怒吼轉為沉嚎,惟無論是“怒”還是“嚎”,窗外依然是呼呼的風与雪。
  步惊云一直在地上盤坐,閉目調息,遽地,只感到跟前有一道熱气涌向他!
  他隨即張目一瞥,只見在他跟前尺許之處,小青正將一杯熱茶端到他的面前,還略帶嬌羞微微低首,溫柔的道:
  “步……惊云,你今天……很累了,我在這小屋廚內找到一些茶藥,喝杯我弄的清茶如何?”
  步惊云在這數天行程之中,對小青水靈姊妹都甚少理睬,還是一直如往昔的作風一般,遠遠跟在她們身后,沒料到小青如今竟會突然為他奉上自己所煮的清茶。
  敢情,她的姊姊水靈在屋內另一間小房中休息,她才會敢干自己平素不敢干的事。
  然而,小青雖然看似一番好意,步惊云卻并沒有任何反應,更沒有伸手去接過那杯茶,他只是冷冷的瞄了小青一眼,又再閉目調息。
  小青見他不理自己,不由問:
  “你,不喜歡喝茶?”
  對了!在這段前來海螺溝的期間,小青從未見過死神喝任何“茶”或“酒”,每次他与她們到棧內用飯,他都會獨自另坐一桌,點一些簡單的青菜白飯,也只喝——
  清水!
  步惊云不但沒接過小青的茶,更沒理會她問他到底喜不喜歡喝茶,可是,小青猶像“楔而不舍”似的,繼續道:
  “這數日与你上路之時,我一直也有留意你!你看來連清茶這么簡單平凡的享受也不給自己,只是喝水,似乎在刻薄自己……”
  “刻薄自己”四字甫出,步惊雪的雙目驀然一睜,他又緩緩的、默默的朝小青一瞄,仿佛,這個看來年勤十八的溫柔女孩,也相當心細如塵。
  也看穿死神的心!
  步惊云終于徐徐的、沉沉的張口道:
  “我——”
  “并非——”
  “刻薄自己。”
  “只是”
  “在未能救回‘她’前,”
  “我——”
  “不能比她——”
  “幸福。”
  啊?死神口里的“她”,當然是指雪緣了!原來,他在這數天僅用,“清水白飯”,只因他深感雪緣為他淪落到今日的地步,他,不能比她更幸福?
  小青聞言當場會意,她帶著艷羡的目光道:
  “雪緣姐姐……真幸福!”
  這句真是小青的由衷之言!無論步惊云能否完全記起雪緣的愛,他仍愿為她如此苛待自己;一個女子得“愛郎”如此,此生乎复何求?
  步惊云卻驀地惘然的道:
  “也許……”
  “真正幸福的人……”
  “是我。”
  小青不期然深深感動!她明白步惊云的意思!雖然他是江湖中人見人怕的死神,卻有一個總為他設想的娘親——神母,与及一個愛他愛到頭白的紅顏,縱使此情可待成追憶,但無論如何,真正幸福的人,真的是——他!
  小青在感動之余,差點便要為步惊云那外冷內熱的心而流下淚來,可是她猶強忍著淚,道:
  “如果,這次你真的能找著移天神訣的真元,把雪緣姑娘救活。你……會怎樣?”
  步惊云想也不想,經已義無反顧的答:
  “即使——”
  “我已再——”
  “記不起她,……
  “我——”
  “仍會与她——”
  “度過一生!”
  “我不能再丟下——”
  “一個錯過了——”
  “會令我——”
  “終生遺憾的人!”
  “再者——”
  “我還有一句話……”
  “要對她說!”
  啊……?死神一直都沒有表示他到底在救活雪緣后會怎樣做?想不到,他……已預備再与她——共度今生?
  更有一句話要對她說?
  即使,他已再記不起她對他的愛?
  小青只愛鼻子一酸,她看著自己手中那杯茶,忽地感到,自己适才為步惊云煮茶背后的動机很不應該,她感到,自己根本便不該為他煮茶,只因為……
  她煮茶給他,原只為要討好他!
  一個女孩要討好一個男人,只有一個目的;也許,她的心對他其實……
  惟听罷步惊云這番說話之后,她驀然感到自慚形穢,不期然低首賠笑道:
  “想……不到,你竟然……為不想比她幸福……而……?那……我也實在不該強你所難,要你喝下……這杯茶,這杯茶……我還是自己喝了它吧……”
  小青說罷,突然舉杯便將手中奈一喝而盡!她故作洒脫的抹了抹咀角,強顏笑道:
  “茶,我是不……強逼你喝了!但,米飯,還是要吃的!我在這屋內找了些米,相信是屋主留下的,我在其米鍋內放下一錠銀兩,且更信手弄了一鍋稀粥;步惊云,前路漫漫,即使雪停了,我們也須先吃點東西才好上路……”
  是的!除蜚已到辟境界,否則世上任何高手,在于大事之前,米飯,還是一定要吃的!否則那有气力去干自己的大事?這是現實!
  故此,步惊云這次并沒拒絕,他只是又微微朝小青望了一眼,看著這溫柔女孩面上竟有一种難以言喻的苦澀之意,死神仿佛好像明白一點什么似的,但又不敢太肯定……
  然而,小青似是很害怕死神冷冷的雙目,會看穿她對他的心……,她,突然已回身走進廚內,繼續弄粥去了。
  僅是一杯清茶,她似乎已試出了死神對雪緣的心……
  僅是一杯清茶,她似乎己試出了自己一直對步惊云暗暗向著的芳心……
  到底有沒有——希望?
  小青走進廚內的時候,鍋內的粥已剛好弄得差不多了!
  她,細意地呷了一口,感到滿意极了!遂又小心奕奕地用碗盛了三碗稀粥,正要端出去給步惊云及她的姊姊水靈,猝地,她停住了!
  她像是驀然記起一件事似的,隨即從怀內掏出一顆似是藥丸的物事!那顆藥丸,竟是淡綠色的!那綠,淡得恍如情人的思念,凝結為珠……
  看著這顆藥丸,小青不禁低聲呢喃起來:
  “步……惊云,這顆丸子,本來并不是你該吃的,但……沒辦法了……”
  一邊呢喃,小青已欲將這顆淡緣的美麗丸子放進其中一碗粥內,誰知就在此時,一雙手霍地從后緊捉她欲下藥的手,硬生生將小青制住了!
  那是一雙冷靜的手!
  水靈的手!
  “姐……姐?”小青不由一怔。
  但見水靈瞪著小青手中的淡緣丸子,面色一陣死灰,看便知道她的妹子在于什么似的,她道:
  “姐……姐?小青,虧你還喚我作姐姐?你竟然想將‘青圓’給步惊云吃?難道你……不要命了?你可記得,‘青圓’是神母給我倆的續命圣藥?每人八顆!現僅余下兩顆!只要我姊妹倆在一兩日內再吃一顆‘青圓’.体內的毒便可完全痊愈過來!人匿給步惊云吃下你自己最后的一顆‘青圓’,那你的毒又將如何?”
  原來,當日神母將水靈小青兩妹妹救离搜神宮后,發覺當日她姊妹倆不但中了神的忘情而盡忘前事,兩人身体更如同兩個試藥的軀殼,早已被神喂試無數獨門毒藥,中毒极深!
  神母為救二人,不惜折返搜神宮,在神的‘藥牢’內找得八顆“青圓”;這八顆青圓圣藥,雖不能起死回生,但亦具能解世上万毒,培元增功神效!
  只要一個人能夠每隔若干時日服下一顆”青圓圣藥”,連服四顆,即使身中任何劇毒,也能回复過來。而小青及水靈在這段日子,已各自斷續服了三顆,二人只需在這一兩日內再服下最后一顆青圓,体內中神的万种奇毒就能痊愈,那時候,兩姊妹才算是真的——“重獲新生!
  然而,此刻小青竟想將自己須吃的最后一顆青圓,混在步惊云的粥內再給其服下,水靈見狀不禁暗吃一惊,愛妹心切之下,方才沖進阻止!
  小青但見其姊出手阻止,不由苦笑道:
  “姊……姊,我怎會不記得……青圓可解我們体內之毒?我更記得它還有增進功力之效!所……以,我才會想給步惊云……服下,我……希望他功力能再增強,那樣便能……更有把握我回幻魂,救活雪緣姑娘和神母……”
  水靈道:
  “可是,你有否想過,若你將自己最后一顆青圓給步惊云服下,你自己若沒有青圓,体內的毒永遠也不能解清?你可知道若毒一日不懈,你將會有什么下場?”
  小青猶在辯道:
  “我……早已服下三顆青園其實已解去了不少体內的毒,也許不吃最后一顆,問題也不會很……嚴重……”
  她猶在想將自己最后一顆青圓獸給步惊云,水靈連隨正色道:
  “不!雖然我不知后顆會如何,但相信一定會很嚴重的!否則神母早就叫我們給青圓步惊云服下,以增強他的功力對付神行太保,也無須她犧牲自己,親自傳五成移天神訣給他了……”
  水靈真是一語中的!神母不用她倆的青圓來為步惊云增強功力,也許早就知道,若她兩妹妹不服最后一顆青圓,一定有根可怕的下場!
  小青卻道:
  “但,既然……神母也可為……步惊云犧牲自己,我……又為何不能為他……犧牲區區一顆青圓了?別忘記,當日雪緣姐姐是和神母一起救我們的,我……也好應該為她干一點……事!”
  水靈斜斜瞥著小青的臉,忽然語重深長的道:
  “妹子,姐姐知道你的心!你,其實也不要妄想了!無論你如何為步惊云干任何事,他,已有雪緣姑娘,他是下會喜歡你的!”
  經水靈如此一說,小青猝然滿臉通紅,道:
  “姐……姐。你……到底在說什么?”
  水靈道:
  “我在說什么?也許你比我更心知肚明!妹子,你以為姐姐的眼睛是瞎的?其實,神母在這段日子曾向我們提及步惊云和雪緣姑娘的事,我那時候看你臉上那种向往的神情,便知道你已對他……”
  水靈雖然沒說下去,但小青似乎已知道她的姊姊在說什么;她深知自己即使再將自己的感覺隱瞞下去,也是徒然!索性直認不諱:
  “是……的!姐姐,既然你已將我看得如此剔透清楚,我……也不想再將自己的心隱藏下去!其實,我有時候也不明白自己?!當日我僅是听神母提及步惊云与雪緣姑娘那段矢志不渝的往事,心中已對他的前身‘阿鐵’那种為愛不惜赴湯蹈火的深情而感動:仿佛,雖然我那時從未見過步惊云,但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已記不的前生之中,我已認識他,更傾慕他!而當他真正的來到西湖之后,我更暗暗發覺,自己對他已……”
  小青欲言又止,然而水靈是一個明白人,又怎會不明白?她苦口婆心的勸:
  “我明白,步惊云的前身阿鐵,确是一個在這個年代已几乎絕跡的精彩男人,也是任何女子一見便會為其傾心的那种男人!但,妹子,你好好听姐姐說一句!你和他,是沒有可能的!是絕不可能的!”
  小青苦苦點了點頭,似桑相當認同自己姐姐的想法,她道:
  “嗯!姐姐,這點,小青早就有自知之明了!我只是一個不知自己過去身世的女子,而且,我……長相這樣平凡,根本不能和雪緣姑娘的惊世美貌相比,亦絕對配不起步惊云這樣精彩的男人……”
  她很自卑!但說真的!小青又怎會長相平凡?雖然她真的并不如雪緣的惊世美麗,但她亦相當溫柔,溫柔,已是一种美……
  小青又續說下去:
  “我自知配步惊云不起!但我心里仍有一個希望,便是希望他最后能和雪緣姑娘有情人終成眷屬!因為只有她如此完美的女子,才配得上……他如此精彩的男人!只要能在遠處默默看著他最后能与心中所愛一起,我……已非常滿足……”
  人間自是有情痴!有時候喜歡一個人,并不一定要擁有那個人,只要能看見自己喜歡的人,最后能找到幸福,便已于愿已足;小青,正是這樣的一個女子……
  “……”水靈真的已無話可說,面對一個如此痴情的妹子,身為姊姊的還可再說什么?難道痴情也是錯?她只是沉默半晌,終于長歎一聲,道:
  “妹子,你雖然情深若此,但……也不用為步惊云如此犧牲自己最后一顆青圓,你這樣做,他根本就不知道……”
  小青卻道:
  “不!我也根本不想……他知道!只要能令他增強多一些,他面對神行太保就更安全一些,姊……姊,請你……別要阻止我吧……”
  真正喜歡一個人就是如此!無論他喜不喜歡自己,也總一心為其設想。小青說時忽地沉勁一放,硬生主掙開水靈的手,再欲將手中的青圓放到粥內,水靈一惊,連忙又想阻止,可是這次她已不及小青的眼明手快,眼看小青的青圓快要放到粥內攔和之際,嘎地……
  伏的一聲!一條黑影閃電惊進廚內!這條黑影不是別人,正是小青魂牽夢繞的——
  步!惊!云!
  步惊云驀然掠進廚內,小青和水靈當場一怔,小青正要放青圓下粥里的手,也硬生生停在半空,心中更在想,不知步惊云是否听見了她适才和姐姐的對話,才會進來阻止她?
  然而,步惊云似乎并沒有听見二人适才說話!他,根本就為第圩件事而掠進廚內!但見他乍見小青水靈,己即時道:
  “別——”
  “造聲。”
  “有……”
  “人!”
  有人!
  听步惊云的語气,似乎是正有人接近他們三人目下所逗留的小屋,小青及水靈心想,即使有人接近也不用如此緊張呀!也許是這間屋的屋主回來亦未可料!
  然而,小青水靈但見步惊云此刻臉上所流露的凝重神色,看來,他已憑其鎮定卻又敏銳的触覺,感到正接近此屋的人并不簡單!所以才會叫二人別打造聲,三人就這樣藏身在廚內,行看接近此屋的人是誰再說!
  既然步惊云有這個意思,小青和水靈亦隨即不再造聲,更飛快配合步惊云的行動,即時將廚內的木門掩上,方才透過門縫看出廳外!
  而就在廚內的木門剛好掩上之際,已同時有人推門走進屋子的廳堂內!
  水靈小青不禁齊齊一愕,因為出乎意料,如今走進此小屋的人,合共三人,但……
  這三個也算是……人?
  嚴格來說,如今闖入小屋之納的,可能真的已不是人!
  步惊云,小青及水靈但見進來的應是三個男人,可是三人滿身滿臉部長滿無數膿疤毒瘡,理然散發一陣陣中人欲哎的腥臭体味;与其說這三條漢子是人,倒不如說他們是——三具腐尸!
  這三名貌如腐尸的漢子腰間均各挂著如獸爪般的奇形利器,明顯也有武功,如果說他們是三個江湖漢子剛巧步進這小屋內避雪,亦极為合情合理!然而步惊云、小青及水靈感到不合情理的是,三人甫進小屋廳堂便似非常熟悉內里情莆似的,“噗噗噗”的二聲!經已全部跪下!
  啊!這三名如腐尸的漢子力何會突然跪下?在廚內藏身的小青不禁一望步惊云及水靈,目光流露疑惑之色;惟是,小青這陣疑惑很快就得到解釋……
  為首的那名漢子驀地一扭置于廳中的一個古舊花瓶,接著例高聲叫道:
  “血尸三獸已經回來了!”
  “恭請主人——”
  “現身!”
  回來了?
  主人?
  步惊云与小青水靈乍聞此語,當場明白,這間小屋原來是這三名。自稱“血尸三獸”主人的地方!他們如今是回來見自己主人!敢情那數頭白鷹,也是此三獸的主人所養!
  但,為何步惊云与小育水靈在這小屋軀了不少時候,卻未有發現他們主人的影蹤!他們三個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?
  答案很快便出現了!就在“現身”二字送出同時,整間小屋,霍地猛烈的震動起來,恍似天崩地裂,更要即時沉向地獄!
  小青与水靈兩面相覷,步惊云亦眉頭深皺,而就在三人怔忡之間,整間小屋赫然原地向地底急墮……
  五丈!
  天!整間小屋居然沉進地底之內?
  變牛時腑!步惊云与水靈小青終于明白,他們三人一直置身的那間小屋,原來整間都是一個可以沉進雪下的机關!這机關的精妙之處,在于這間小屋沉進地底五丈之后,上面的風雪又會將其掩蓋,地面簡直無跡可尋!相當隱蔽!
  然而,究竟是誰需要如此隱蔽的机關收藏自己?步惊云只見這間小屋墮人的雪地之下,原來竟是——
  別有洞天!
  只見小屋如今落在的地方,周遭居然是一個闊逾甘丈的宮殿!這宮殿且名副其實“冰雕玉砌”!只因殿內的每一塊磚,每一根柱……
  都是冰雕!
  不單如此,殿的左右兩旁還站滿無數以冰雕成的“兵馬俑”,中間也有一張冰的王座,嚴如一個“冰”的王國!
  而在大殿后排的正中,還挂著一個也是以冰雕的牌匾,上刻——
  玄水宮三字!
  “玄……水宮?”小青斜斜一瞥步惊云及其姊水靈,低聲道:
  “這玄水宮三個字,我和姊姊曾听神母提過,她說,玄水宮其實是……”
  小青本想繼續說下去,惟就在此時,在小屋內的血尸三獸已霍地掠出屋外,更走到殿堂中央,朝那冰雕的王座下跪,更异常恭敬的道:
  “主人!”
  “你要我們辦的事已辦妥!”
  “我們已將——”
  “神的尸体……”
  “埋!”
  “葬!”
  什……么?神的尸体?那個長生不死的……“神”的尸体?
  血尸三獸此語一出,藏身在小屋廚內的步惊云及小青水靈,不由盡皆動容!小青更即時壓低嗓門對步惊云及水靈道:
  “啊……?神母不是……說,神已在……那場巨爆之中粉身碎骨的嗎?那……為何如今又會有他的尸体?”
  水靈也低聲道:
  “對了!如果神只是死了,而尸身卻未有毀滅、粉碎,那……他會不也能像雪緣一樣,只要尸身不滅,總有一天可救活過來?”
  步惊云不語;想到神若真的還未粉身碎骨的話,那便實在太可怕了!一個能經過巨爆仍能保尸身不坏的神,亦一定有能耐再活過來,那時人間便會……
  然而,步惊云這個疑慮很快便被另一疑慮蓋過,因為就在血尸三獸朝冰雕王座跪拜同時,霍地又“蓬”的一聲……
  一條人影不知從這殿堂內的哪個角落飛身而出,竟如同天將降世一般,落在冰雕王座之上!
  這條人影甫落在王座之上,便已如泰山一般穩坐!驟眼一看,此人赫然是一個身高至少高逾九尺的魁梧漢子!但更令暗中窺伺的步惊云等人詫异的,是這漢子那張看來已那八十卻仍精神煥發的臉,還有他那凶猛的目光!
  与及他身上所披的一襲金光燦爛的——戰甲!
  金龍戰甲!
  但見這年逾八十的漢于甫一坐下,例已朗聲一笑,對血尸三獸高聲道:
  “好!干得好!”
  “神那老鬼不但在生前是個极度危險的人!死后的尸身也极度危險!在未決定如何處置他的尸身之前,先行將他埋掉,已是最佳之法!”
  “長生不死的神,你即使生前能將我擺布又如何?你死后還不是同樣給我……”
  “東神龍擺布?”
  天!
  東……神龍?
  原來眼前這年逾八十的魁梧漢子,便是神母說可能會知道“神行太保”底細的上代霸者東神龍?
  听他剛才所說的話,他不但會知道“神行太保”是誰,更連神的底細也知道了!他,更曾被神……擺布?
  步惊云及水靈小青万料不到,他們原想先找得移天神訣的真元救回雪緣,才再找棟神龍相問關于神行太保的事!卻在誤打誤撞之下,竟然在此雪地先行遇見東神龍,還潛進他歸隱之地——玄水宮!
  而就在三人一愣之間,東神龍驀地似有所覺,冷冷一眺步惊云三人仍身處的那間小屋廚內,沉聲道:
  “誰?”
  “到底是誰潛進我們——”
  “玄水宮?”
  沉喝乍起,東神龍的身形亦陰聲電射而出!誰都無法想像這具高逾九尺的龐然身軀竟可如此的快,東神龍更同時暴拳一轟,當場將整間小屋——
  一拳轟爆!
  寸瓦不留!
  想不到酒愈老醇!這東神龍雖年逾八十,但功力之高,相信与雄霸已相差無几!小屋爆至寸瓦不留,內里的步惊云及水靈小青當然再針容身之地,三人的身影隨即在爆飛的沙石之間隱約出現,東神龍目光如炬,复再冷笑:
  “好!終于現形了?”
  “就讓本神龍看看你到底是龍是蛇?居然膽敢擅進我玄水宮的禁地?”
  一語方歇,東神龍的第二拳又已剎到!而且這一拳之勁之重,絕對比第一拳不遑多讓!
  他滿以為自己這一拳一定無人敢擋!何況即命名有人敢擋,亦未必可擋得了!
  然而……
  東神龍錯了!
  今日潛進其玄水宮的人不是龍!不是蛇……
  而是神!
  死神!
  即命名怎樣無法可擋、不敢擋的凶猛一拳,死神亦——
  絕對會擋!
  他——
  突然出拳!
  “轟隆”一聲!仿佛天地也要爆開!偌大的玄水宮霍地發生一場地動山招,跪于中央的血尸三獸慘被震飛!殿內兩旁的兵馬俑亦即時迸碎!而東神龍自己,也被硬生生震退二十步,當場狂噴鮮血!
  一切一切,都只因為一個“拳頭”!
  步惊云的拳頭!
  步惊云大都用掌,鮮有用拳迎敵!惟适才東神龍那一拳實在空前霸道,他深信,以排云掌之飄忽元定,亦難接下此拳!故想也不想,便——挺“拳”迎擊!
  意料不到的是,這一拳竟和他在早前迎抗神將攻擊那一掌一樣,進發出所有人無法想像的爆炸力!毀滅力!
  震撼力!
  看來,神母犧牲自己五成移天神訣來激發他体內的摩訶無量,井沒白費,步惊云,真的開始可以逐漸運用那股足可令舉世震惊的力量了!
  然而在未令舉世震惊之前,這神級一拳已令東神龍深深震惊!但見他干睜著眼,看著步惊云在漫天飛沙中冉冉清楚的面容,這條看來霸道無比的神龍,不禁無限咋舌的沉吟道:
  “摩訶……無……量?”
  “你怎會懂……神的最終最無敵的力量……摩訶無量?”
  “難道……你……是……”
  “步?”
  “惊?”
  “云?”
  此言一出,步惊云不期然也微微一愕,一旁的小青及水靈更相當動容!步惊云即時問道:
  “你——”
  “認識我?”
  東神龍直認不諱的答:
  “不錯!我在很久以前,已經過關于你的事了!你本來是神用作換回少年風流的替身!你今次來,是否也想得到……”
  “神那老鬼的移天神訣真元——”
  “幻魂?”
  勢難料到,這個弄清神龍竟連神疑用步惊云作替身的這個重大秘密,也一清二楚!此人究竟和神有何關系?
  本來應該要找東神龍的步惊云及水靈小青,如今在机緣巧合偶遇東神龍之后,內心反而升起連串忐忑,不明白這個東神龍到底會是他們的敵?還是友?
  然而,東神龍似乎已看透三人心內的疑慮,不禁笑道:
  “我知道,對于我這個八十老頭,你們還在想我到底是敵是友?不過,如果你們真想得到神的移天神訣的話,你們就隨我去一個地方吧!”
  “我,會在途中告訴你們,關于我和神之間的一切前因后果,甚至關乎……”
  “那個神行太保的事!”
  東神龍与神有何關系,步惊云當然亦想知道!然而,那個永遠挂著面紗,不見面目的神行太保,步惊云則更想知道關于“他”的所有事!還有“他”与神又有何關系?步惊云不在冷冷的道:
  “去——”
  “哪?”
  東神龍饒有深意一笑,答:
  “去見一個本來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!”
  他說著斜斜一瞄一旁的血尸三獸,續道:
  “你們适才不是听見血尸三獸向我稟告,他們已將‘神’的尸体埋葬了嗎?”
  “我們如今就一邊說關于‘神’背后的故事,一邊前去——”
  “神的——”
  “墳!”
  “墓!”
  神的……墳墓?
  神真的并沒被海螺溝那場巨爆炸成粉碎?他……也和雪緣一樣,尸身未滅?
  水靈及小青一瞄步惊云,似在看到底應否隨東神龍前去葬神之地,然而,步惊云卻似是想也不想!
  他,已經隨東神龍一起前去!
  到底,那個詭异莫測的神行太保是誰?也許快要揭盅了。
  還有,
  神從然未有在海螺溝那場巨爆中粉身碎骨,他如今的尸身……
  又已如何?
  ------------------
  風云閣 獨家連載
后一頁
前一頁
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