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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鳳家心


  形容一個人心狠手辣,許多人都會說此人“毒如蛇蝎。”
  但想真一點,蛇蝎何辜?
  它們只是“身”怀劇毒,并非——“心”怀劇毒!
  或許,世上有一种人,他們的心,甚至連蛇蝎身上的毒,亦未必足以形容!
  昏迷了的小五,簡直造夢也沒想過,那個將他救走的人,不但可怕得令倨傲的龍袖亦要面露憂色,更是一個他有生以來所遇過的……
  最毒的人!
  小五終一從昏迷中蘇醒過來。
  甫醒過來的他,看來并無异樣,似乎,鳳舞之父玉京曾說,他打進小五体內的“天魂勁”,可以成了在鳳舞身上所訂的計划,暫時仍未見!
  而小五之所以蘇醒,卻是因為一陣扑得鼻的濃香。
  那陣濃香,香得就像一碗香甜的毒藥,令人無法抗拒、不惜將它一口喝盡,再笑著讓自己七孔流血身亡。
  而當小五睜開眼睛的時候,他第一眼全發現,那陣扑鼻的濃香,原來發自一個人!
  一個不但香甜得像碗毒藥、甚至亦美得像毒藥的女孩!
  這個女孩,此刻正坐在小五一直昏臥的床畔,臉帶微笑地凝視著他。
  她是一個年約十六的女孩,而且即使從最嚴格的要求來看,都一定沒人能夠否定,她,是一個絕色美女中的——絕色美女!
  但其實許多時候,最美麗的東西,也許正是最具“殺傷力”的東西……
  “你,醒過來了?”
  這個美像得像碗香甜毒藥的“超級美女”,乍見小五張開眼睛,隨即已無限溫柔地問。
  她的聲音,也甜得像一碗最毒的毒藥……
  “這……里……到底……是什么……地方?”小五如夢初醒地環顧四周,只見自己原來正處身一間美侖美奐的寢室,眼前這個美麗女孩,身上一襲紫紗羅裙也是极盡華。
  而她的身畔,還站著女裝扮的女孩,看來和她同齡,也是十六歲上下年紀,應該是她的貼身侍婢。
  然而這個婦孩盡管身為婢仆,一雙眼睛卻似乎長在額上,由始至今并未有看小五一眼,只是一直默默站在其小姐身旁,一言不發。
  但听那美麗女孩,又以她那甜美人的笑聲道:
  “這里,當然是我的家了,我叫‘紫心’,這個是我的貼身侍婢‘小月’,你,叫什么名字?”
  紫心,紫色的心!丰麗誘人的卻又飄渺,故令人摸不透那個時候會暗藏殺机……”
  但小五似乎并沒為眼前這個美麗令人透不過气的紫心而心中浮蕩,他只是心不在焉的答:
  “我叫……小五,我……為何會……在你的地方?我……好像……記不起自己……曾發生……什么事情似的……”
  小五說著,不期然地以雙手抱著自己的頭,仿佛在极力追憶自己在昏迷前發生何事。
  可是,鳳玉京打進其体內的天魂勁,雖然暫未令他体內出現任何异樣,卻已真的令小五對之前發生的一切,渾無半點印象。
  他只記得,自己是因為不想負累鳳舞才會自行离開她。
  鳳舞不見了小五之后會怎樣呢?小五也沒料到自己在這個時候想著的,原來也只得鳳舞一個……
  這到底意味著什么?
  雖然在昏迷之前,小五猶不太了解自己為何會如此關心鳳舞,他只是想在自己對鳳舞仍未泥足深陷之前,“抽身而退”,但,就在他醒過來的這一刻,他驀然發覺……
  他已經不能抽身而退了!
  因為即使他剛從昏迷中蘇醒,第一件事仍在記挂著……她!
  不知由何時開始鳳舞那略帶苦澀卻仍堅強面對命運的微笑,不知不覺地占据著不小五的整個心坎,他已經不能制止自己想她!此刻他伯心中甚至已肯定,自己對鳳舞已……
  徹底泥足深陷!
  這是一個他無法欺騙自己的不爭事實!
  原因?
  只因他已無法忘記,鳳舞為堅持要照顧他,不惜与她的嚴父鳳玉京反目,毅然与小五离開自己長大的家園!
  他更無法忘記,本來倔強的鳳舞,為了籌錢為他每日買藥療毒,甚至甘于犧牲自己最重視的尊敬,當上連乞丐也不愿當的抹鞋小工,生日向那些千金小姐們屈膝下跪!
  除此,更因為二人之間一份難以解釋的……
  緣!
  他和她,仿佛命中早已注定有一份“曲折迷离”的緣!
  所以當緣分要來的時候,就如重重孽网,千絲万縷,即使是再強再無敵再蓋世的神話,亦逃不出緣的播弄。
  既然逃不過,便唯有在緣份帶來的千劫万苦之中——隨緣!
  可是,即使小五對鳳舞已泥足深陷又如問?這又如河了”
  他實在更明白,鳳舞的芳心,一直仍在思念、傾慕那個她遙不可及的無名!
  更何況,小五不且張人見人怕的血臉,倘若始終找不出方法解去穹天之血的毒,這張血臉將會一生一世都跟隨著他,直至天老!地老!人老!他自覺自己配不起她!
  這亦是小五不得不离開鳳舞的苦衷!
  那個紫心但見小五甫醒過來,又即時陷于极度迷惘的沉思之中,她美麗的眸子內閃過一絲魅惑的光,道:
  “你,居然已讓不起昏迷前發生的事?很可惜,我也只是路過一個樹林,剛巧發現你昏倒在泥地上,才將你救回來,我其實也不知道你之前遇上什么!”
  “是了!小五,你臉上為何會有那層血膜?你,是否中了一种——”
  “喚作穹天之血的毒中奇毒?”
  乍聞這個叫紫心的美婦竟可猜知自己身中穹天之血,小五陡的一怔,愣楞問:
  你……也知道何穹天這血?難道……你敢像鳳舞姑娘一樣,精通醫術?
  好個紫心漂亮的臉上隱然浮現一絲自負這色,似乎有點妒忌小五口中也精通醫術的鳳舞,可惜小五并沒即時看出,她滿怀深意一笑:
  “我是否習醫的,這個你早晚知道!不過,我在樹林發現你時,你已身負內傷,所以,我适才已為你煎了一副療傷茶。”
  那個紫心說著,驀然轉身,從一旁的案上端起一碗仍冒著裊裊熱气的藥茶,看來,那碗茶真的煎了不久。
  小五看著紫心送到眼前的藥茶,不知何故,意覺藥如其人,連她煎的藥,也在流曳著一絲甜甜的幽香,但。
  常言道“苦口良藥”,鳳舞煎給他的藥茶,總是如“人生”一樣奇苦無比,然而,眼前紫心這碗看來香甜味美的藥,會否根本就不是藥”
  不過紫心將他救回來,小五沒理由要怀疑她,他終于徐徐接過這碗藥,無限感激地對紫心道:
  “紫心……姑娘,你將我救回來,我更為我……煎了這樣一碗藥,小五……真不知該如何……感激……”
  紫心目光閃爍的道:
  “小五,何必言謝!藥涼了就不好,你還是先服藥再說吧!”
  “既然如此,紫心姑娘,小五亦不再客气了。”小五說著,舉碗便將藥往嘴里送,惟知就在此時,猝地有另一個婢婦半跑半走的奔進寢室內,气呼呼的叫道:
  “小……姐!”
  小五只是將藥喝了一半,此刻遂暫時停了下來,紫心亦立時回臉,背著小五朝那婢女瞪了一眼,就像那婢婦破坏了的她事似的,她問:
  “什么事?”
  那婢女見紫心瞪著自己,不由被嚇得低下頭,訥訥的道:
  “小……姐,是……這樣的!有……兩個突然上門,他們說……”
  “想見一見……這位小哥!”
  什……么?此言一出,不但那個紫心向微微一愕,小五更是深深一怔!
  他還剛被這個紫心姑娘救回此處不久,居然已有人找上門來?到底是誰找他?
  小五終于与紫心等人,一起前往廳堂見那兩個找他的人。
  一路之上,小五方才發現,這個美麗的紫心所在的地方,原來是一座偌大無比的巨宅,從他适才所睡的寢室到廳堂的路,居然也需走一炷香的時間!
  這個紫心似乎有相當顯赫的家世,不過小五也無心再想關于她的事情,此刻的他,只是想著廳堂之上,到底有什么人前來找自己!
  故而,他一直緊緊跟在那個進來稟告的婢女身后,直向廳堂走去,卻完全未有察覺,那個紫心及其貼身侍婢小月、刻意遠遠落在其后。
  但見遠遠落在小五身后的紫心及小月,互相望了一眼,小月更驀然低聲對紫心道:
  “小姐,小月真的不很明白,你,為何要將小五這樣一個丑男子救回來?還細心為他煎藥?你瞧那他那張血臉,真是令人非常惡心討厭!”
  那個紫心乍聞此語,竟一反适才對小五溫柔無限的神態,無比冷酷的笑道:
  “嘿,小月,你以為我是那种日行一善的蠢材嗎,我救他,當然有我原因。”
  “什么原因??”
  紫心邪邪的笑,很難想象,一張如此美麗出塵的臉上,竟會出現一個如此邪气笑容,她答:
  “那個小五這樣丑,全因為他中了穹天之血的奇毒,而据我所知,穹天之血是毒冠世間的‘万毒之皇’,曾誤中穹天之血的人,縱使未有立即斃命,亦決不能多熬一天,定會在數個時辰內再毒發身亡!”
  “然而,小五臉上所蓋著的那張血臉,早已亦得于硬如鐵,論理他中了穹天之血,至少也有二十日之久,我實在很好奇,他為何至今仍能不死?”
  小月逐漸恍然大悟,道:
  “小姐意思,是認為那個小五,絕不是一個——普通人?”
  紫心答:
  “唔,极有可能!雖然我并未感到他有何深厚內力,但以其体格這异稟,絕對是我試藥的一副好材料!”終于也說到關鍵了!原來,那個紫心將小五救回家,只為了試藥?
  但听紫心雙無比興奮地續說下去:
  “小月,你知道嗎?像我這种專心鑽研醫術的人,畢生最渴望遇上的,便是遇上一副試藥的上乘体格,与及試穹天之血這樣的毒中奇毒!”
  “我明白了!小姐如今既然遇上小五這樣一副試藥的好材料,且他又巧合地身中穹天之血這股万毒皇者,小姐終于是再難忍技痒之苦,決心要清除他体內的穹天之血,以證明小姐醫術之出神入化,是不是?”
  小月所猜想的實屬合情合理!但出乎意料之外,紫心竟有一個想像不到的答案!
  “小月,你錯了!”
  “穹天這血固然厲害,但它也只是万毒之皇而已,能夠想出如何破解穹天之血又有何意思,反而,我要練就一种……”
  “經穹天之血更毒上万倍的——毒皇之皇!這樣才更有意思!嘿嘿嘿……”
  天……!勢難料到,這個美麗出塵的紫心要以小五試藥,試藥之法,竟然并非要消解他体內的万毒之五穹天之血!而是要煉成一种比穹天這血更毒上万借的——毒皇之皇?
  但見她說著此話之時,絕色的臉上更見邪絕,好恐怖冷酷的一個美女!
  “小月!你可知道既然連万毒之皇穹天之血亦無法毒死那個小五,小五實是一個千年也難得見的試藥奇材!若我自己研制的毒最后能將他這樣的奇材毒死,那我所煉的藥便比穹天之血更毒!比它更足以——毒留青史!”
  “其實,我早已開始在他身上試毒!我适才給他喝的那碗藥茶,根本就不是療傷茶,而是我所煉的一种奇毒!”
  “可惜,這种毒似乎并不如穹天這血般厲害,他喝下后竟無任何异樣!看來我還要繼續研制更毒的藥!一定要煉出比万毒之王更利害万倍的——毒皇之皇!”
  原來,這個紫心如此善待小五,無非也只為了自己?她,根本就對小五的生死漠不關心!
  可惜,小五一點也不知道紫心那顆紫色的心,更木然不知自己目下處境相當危險。
  此刻的他,還是在想著到底是誰要見他,他有一個預感,那兩個在廳堂等著見他的人,有一個极可能會是……
  真的是“她”!
  小五的預感完全正确!在廳堂等著見他的其中一人,真的是他猜想的那個“她”!
  “她”——鳳舞!當小五与紫心、小月一起抵達廳堂后,他隨即發現,鳳舞真的是找上門來的其中一人,而与她同行的還有一個男人,正背著眾人看著廳堂上的一幅丹青。
  而鳳舞乍見小五,更當場喜形于色,忘形低呼一聲:
  “小五!”
  “你……真的……在這里?”
  “那……實在……太好了!總算……沒白費我們循著足印找來……”
  瞧鳳舞臉上的表情,真的是同衷的高興,可見她如何擔心、關心小五!
  正如龍袖所猜,她對小五,看來已不單因為要守諾如此簡單!即使鳳舞一再對他否認她對小五有何异樣感覺,但可能在她与他相處的那段日子,小五這個好男人,早已在鳳舞心中留下一股無法向外人言喻的親切感覺……
  當今之世,實在已很難找得一個肯為別人設想的好男人了!
  畢竟,像小五這种為了不想再連累鳳舞、而宁愿不醫自己身中的“穹天之血”、也要堅決离開她、讓一身劇毒的自己獨自面對茫茫前路的男人,還真不多!
  那管小五的一張血臉如何丑如鬼……
  眼見鳳舞再見自己,竟會如此高興,如此對他不舍,小五心頭,不禁暗暗泛起一陣感動!
  可是,小五卻更明白,他絕不能就此就心軟、感動!因為若他這次隨鳳舞一起回去,他這個身中奇毒的丑男,只會像過去一樣負累她,尤其是,鳳舞傾慕的只有那個神話無名,他何苦夾在二人之間,負累她不能再尋理想!
  以鳳舞的醫術才華,与及她所習的鳳舞箭,若然沒有他這個丑男負累,將來一定可在江湖大有作為!
  她甚至可能會有机會再見她一直傾慕已久的神話無名,更可能如她心愿,成為一個對神話非常重要的人!
  不……!為了鳳舞好,他這個人見人怕、人見人棄的重擔,決不能再和她在一起!
  他必須堅持自己干前所作的決定——斬釘截鐵离開她!
  一切都是為了她好!
 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,小五給然五內已深深感動得無法形容,一張臉仍舊無動于衷,鳳舞雖然喜悅趨前,但他卻突然退后,還有點漠然的道:
  “鳳舞,我早已留書离開,你,為何還要找我?”
  鳳舞一怔,不虞小五竟會對他突然如此冷淡,一反當日他在那片陋屋對也的暖意和熱誠,她當場不知所措,頓在原地!
  一直在旁冷眼靜觀其變的紫心,此時卻又以其溫柔無限的語聲問小五道:
  “小五,這位鳳舞姑娘,到底,是你的什么人?她為何要如此急著上門找你?”
  小五故作漠然的道:
  “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什么人!她只是曾在二十多日前玄塘江那場巨爆中將我救起,我在她哪里住了一段日子,但又不是和她十分稔熟,所以最后才會离開她哪儿。”
  “我,實在也不知她為何會像冤魂不散般苦纏著我!”
  听見小五如此說,鳳舞的心陡地涼了一截,她訥訥道:
  “但……小五,你……留給我的那紙字張,不是說因為不想再連累我才會离開的”怎么如今又說……”
  小五還未待鳳舞把話說完,已打斷她的活:
  “鳳舞,你不是那樣傻吧?我說怕連累你才會离開,其實只是客套之言。”
  “事實上,你那片陋居實在破舊得很,我實在很難在哪里再熬下去,所以才想另找一個地方調理,難道你真的要我言明,我嫌棄你哪里嗎?”
  “小五,你……”勢難料到,小五竟然變為如此,鳳舞只感到一顆心直下沉,不知該如何再說下去。
  一旁的紫心聞言,雙目卻鄧時放光,她刻意附和小五的說話。道:
  “嗯,小五所說的也不無道理!試問一個身負劇毒的人,又怎能長久在那些窮地方養靜?至少,也該在我們這樣的地方,才可專心料理身体。”
  紫心說著,不由回臉朝小五一望,續道:
  “小五,我們這里空置的寢室還多著,如果你不見棄,你大可留在此調養身子,直至你愈后才走不遲。”
  小五本來只是气起鳳舞,希望她自己以后能奮發圖強,有朝一日能實現她想伴在無名的左右的夢,但見此刻鳳舞還對他如此關心,她唯有再進一步,接受紫心的好意道:
  “也好!紫心姑娘,反正小五真的已無處可去,在你這里暫作調養,亦總較回去她哪里為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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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風云閣 獨家連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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