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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 林邊各顯奇能


  紅葉舞西風,秋已深。
  飛瀑之下,楓林之旁,激流之中一方巨石之上,孤鶴般立著一個白衣人。
  白衣如飛雪,這個人的一頭散發亦是白雪般飛舞在西風中。
  他一頭白發,眉毛亦根根發白,可是臉上卻連一條皺紋也沒有,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大年紀。而雙顴額高聳,兩頰如削,容貌峻冷而肅殺,肌膚簡直就像是死魚肉似的,一絲血色也沒有,那嘴唇亦不例外,猶如冰封過一樣,呈現出一种詭异的鉛白色。
  最詭异的卻還是他的眼睛。
  那雙眼睛狹而長,竟然完全是眼白,冰石似的,彷佛已凝結。
  在他的左手,握著一柄長逾七尺,名副其實的長劍。
  有道是一寸長,一寸強,但劍長七尺,連出鞘也大成問題。
  這個人用一柄這么長的劍,若不是裝腔作勢,故作惊人,拔劍必定其快如閃電,劍術也必然獨創一格,不比尋常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激流撞擊在巨石上,水珠飛濺,西風急吹,滿山的楓葉血雨般“簌簌”飛落。
  衣袂在舞風,散發在飛揚,天地間,一切彷佛都在動的狀態中。
  只有那個白衣人,一動也不動,彷佛与巨石化為一体,遠看來,卻像是一團煙霧靜止的煙霧。
  風一吹,卻像要散為千絲万縷。
  他的眼始終大睜,冰石一樣的眼珠毫無生气,一點神采也沒有。
  誰也想不到,像這樣的一雙眼睛,竟然會射出閃電一樣凌厲的光芒。
  目光一閃,白衣人身形亦動,一聲裂帛破空聲響,人亦如閃電一樣射出!
  那枝七尺劍的劍鞘同時短了三尺。
  劍鞘沒有斷,只是筆直地沒入石中三尺,白衣人身形同時筆直射入半空,劍隨亦出鞘,人与劍剎那間合成一道飛虹,射向三丈外一片飛舞在西風中的紅葉!
  劍長七尺,三丈距离一瞬即至,劍尖從那一片紅葉當中穿進,穿透青鋒三尺!
  那一片紅葉只是普通的樹葉,這一劍如此迅急,紅葉竟然沒有被劍風激飛,就只有一個解釋──劍實在太快!
  所以在紅葉還未被劍風激飛之前,已經被劍尖剌入,穿透!
  劍剌入三尺,突然又抽出,劍鋒完全從葉上脫出的時候,白衣人身形已倒飛回激流之上,凌空落下來!
  他雙腳不偏不倚,正好立在原來的位置,右手仍握在劍柄上,劍卻已入鞘。
  他凌厲的目光亦斂去,木立如故,就像是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  風仍在急吹,那一片紅葉仍然飛舞在急風中。
  也就在這個時候,一個聲音突然隨風吹過來,道:“只不過三月,四弟的劍術想不到竟精進如斯!”陰柔的語聲,彷佛很遙遠,又彷佛就在咫尺,語聲落處,一個人風一樣掠過林梢,落在激流畔,身形竟猶如落葉一樣飄逸輕盈。
  他身材高瘦,一身灰衣,就像是半截枯竹。
  身形凌空未落,他鳥爪似的右手一探,將那一片紅葉挾在食中指之間。
  那一片紅葉也竟然沒有被他的身形帶動,他身形著地,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就像是一片飛絮,幽然飄落在地上。
  在著地之前,他身上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都彷佛在動,一直到著地,那种動才靜止,這個人也才令人有真實的感覺。
  他的年紀看來已很大,一臉的皺紋,須發灰白而疏落,根根可數。
  白衣人看著他著地,才說出一句話:“大哥的輕功又何嘗不是?”
  灰衣人一笑,手一揚,那一片紅葉又從他的食中指之間飛出,飛舞在空中!
  實時數十點寒芒一閃,才飛起的那一片紅葉又落下,落向旁邊一方巨石,那上面,赫然已插著七七四十九支紫藍色牛毛一樣的鋼針!
  一個風華絕代的女人同時從楓林中走出來,一身彩衣,七色繽紛。
  她的年紀看來好象已不小,但又好象并不大,身材适中,体態動人,眉梢眼角,風情万种。
  她走得不怎樣快,腰扭得卻很厲害,纖腰一束,看來隨時都好象會斷折,可是她雖然這樣扭動,始終都沒有斷下來。
  這是折腰步,她梳的也正是墜馬髻,看著她,就不難令人想起后漢梁冀那個善作媚態,顛倒眾生的老婆。
  她的一只右手正在輕掠被急風吹亂了的秀發。
  纖纖素手,光洁如羊脂白玉,就正如她的容貌、体態一樣充滿了誘惑,若不是目睹,又有誰會相信那片紅葉上的七七四十九根見血封喉,奪魄勾魂的毒針,竟就是由這只手發出來的?
  一揚手,毒計暗器便驟雨一樣射出,疾勁如發自机簧,這种發暗器的手法与暗器的本身一樣不可思議。
  灰衣人目光落在那一片落葉之上,忽然歎了一口气,道:“可惜──”“可惜什么?”那個女人一眨眼睛,笑問,笑語聲与她的体態同樣迷人。
  “七七四十九根鋼針全射在一片飄飛中的樹葉上,無一落空,這种暗器手法,相信誰也不能否認是一流的暗器手法。”灰衣人目光仍留在那一片落葉之上,道:“卻只是一歎而已,距离登峰造极的境界,還有一段路。”
  “要補充什么?”
  “變化!”灰衣人目光從落葉离開,道:“七七四十九根鋼針最少也要蘊藏七种變化。”
  “七种變化是不是太多?”
  “不多──”灰衣人目光轉落在那個女人臉上,道:“在你的暗器射到之前,我的身形最少也能夠五變,比起武當派的『梯云縱』雖然還不如,但已足以閃開你射來的暗器,還你致命的一擊。”
  “輕功如大哥高明的人幸好不多,武當的『梯云縱』以找所知,已經失傳。”
  “以我所知卻沒有!”灰衣人目光如鷲:“最低限度,我就已看過一個精通『梯云縱』的武當派弟子。”
  “莫非就是那武當長青?”
  “正是那青松道人。”灰衣人又歎了一口气,道:“『梯云縱』乃是武當七絕之一,又怎會如此輕易失傳?”
  “一手七暗器据說也是。”
  “是的!”
  “比起我的滿天花雨又如何?”
  灰衣人反問道:“你是否也能夠一手同時發出七种形狀不同、重量不同的暗器,那七种暗器又能夠同時擊中目標?”
  “一手七暗器就是這樣的一种暗器手法?”
  灰衣人無言領首。
  那個女人亦沉默了下去,一絲笑容卻也都沒有了。
  石上那個白衣人眼中又射出了閃電一樣的寒芒,忽然問道:“武當的兩儀劍法也有方才我那一劍的迅速、准确?”
  “迅速准确得多。”
  “大哥所說的都是事實?”白衣人冷笑。
  灰衣人沒有回答,只是笑一笑。
  白衣人看在眼內,面色更蒼白,也就在這個時候,楓林中又響起了一個聲音:“只不知武當的開山刀是否也有我這奔雷刀的威力?”
  聲落人現,一個紅衣糾髯大漢大踏步從林中走出來。
  他身材魁梧,猶如半截鐵塔,右半邊身子赤裸,倒提著一把斬馬長刀。
  寒光一閃,長刀急落,雷霆響聲中,正斬在石上那一片被劍洞穿、又釘滿了毒針暗器的紅葉上!
  紅葉也沒有被刀風激飛,在刀下齊中一分為二,那方巨石亦同時分為兩半!
  紅衣大漢咆哮一聲,回刀指天,他的咆哮聲亦猶如雷霆一樣,震人心魄。
  灰衣人目光一落,道:“好刀!”
  紅衣大漢大笑。
  灰衣人卻又道:“大哥只希望你每一次要斬殺的敵人,都像這方石一樣。”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“立在那里,等著你一刀斬下來!”
  紅衣大漢一ㄘ牙,旋身突然向那個灰衣人連砍十三刀!
  那個灰衣人彷如未覺,可是刀一到,他枯瘦的身形便飄飛,連閃十三刀,一掠三丈,落在激流中另一方巨石之上。
  紅衣大漢沒有追擊,一反手,“奪”地將刀插在地上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“十八年──”灰衣人仰天突然歎了一口气,這片刻間,彷佛已蒼老了很多。
  那個身穿彩衣的女人追問道:“我們的身手此十八年之前如何?”
  “好得多,可是与我的理想,仍然有一段距离,就說三妹你──”灰衣人目光一轉,道:“仍然沒有信心將那一襲彩衣卸下來。”
  “我本來就喜歡穿著美麗的衣裳。”那個女人笑著道,笑得卻有些勉強。
  紅衣大漢接上一句道:“大哥莫忘了三妹是一個女人,愛美豈非本就是女人的天性?”
  “而且一身彩衣,七色繽紛,對手一見,難免眼花撩亂,暗器正好乘机出手。”
  灰衣人又歎了一口气,道:“這卻也無疑提醒敵人小心暗器。”
  他目光一轉,話又接上道:“這些年來,我知道大家都很刻苦,江湖上,現在能夠敵得過我們的人,相信已不多。”
  “這還等什么!”紅衣大漢挺起了胸膛。
  灰衣人一笑,道:“這一次若是再失敗,我們以后只怕都沒有机會的了,有句話,我本該留在心中,卻是又如骨在喉,不吐不快!”
  “那就吐出來好了。”
  “憑我們的武功還不足以縱橫天下!”灰衣人的笑容很苦澀,道:“我們無疑都已盡了心力,武功只是到這個地步,已不關苦練与否,只因為我們的武功本就是即使再練下去,也不會再有什么進展。”
  “那么大哥的意思……”
  “也許我們該學習一下別人的──”白衣人很少說話,這時候突然開口道:“武當派的七絕是不是最為适合?”
  灰衣人點頭。
  彩衣女人又笑了起來,道:“只可惜我們的年紀已實在太大,而且即使我們有這個誠意,又不惜拜在武當門下,也只是一廂情愿,人家絕不會答應。”
  “那該怎樣?”紅衣大漢急問道。
  “要學習別的門派的武功,以我所知,最少有七百种方法。”
  “不錯──”白衣人接問道:“大哥這樣說話,相信已經想到了一個最好的方法了。”
  灰衣人點頭道:“這個方法不是我想出來的,這之前已經有人用過。”
  其它三人剎那間彷佛想起了什么,聳然動容。
  “有過一次的失敗經驗,應該不會再重蹈覆轍。”灰衣人顯得有些感慨。
  白衣人忽問道:“我們之中,誰做這件事合适?”
  “誰也不合适。”灰衣人目光再轉,道:“我們的年紀已實在太大,而且憑我們的身份,也咽不下這一口气。”
  白衣人白眉一揚,若有所悟地道:“大哥是要他?”
  灰衣人一笑,道:“你說他是不是最合适、最理想的人選?”
  白衣人領首。
  彩衣女人媚眼一瞟,“格格”嬌笑道:“他實在也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。”
  “最少比我要聰明。”紅衣大漢居然這樣說。
  “既然大家都不反對,事情就這樣決定了。”灰衣人語聲一落,身形一動,一縷輕煙般,竟然逆著倒瀉下來、天河一樣的那條瀑布飛掠上去。
  紅衣大漢將刀從地上拔出的時候,那個彩衣女人已經不知所蹤。
  “有趣有趣!”他縱聲大笑,連聲大呼,大踏步往來路走回。
  白衣人目送紅衣大漢背影消失,一翻腕,將劍鞘從石上拔出,身形接展,飛越激流,掠入楓林深處。
  那塊巨石實時四分五裂,散落在激流中,激起了無數水花!
  水花消逝的時候,一切又恢复正常。
  西風卻更吹急了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清晨,曉色未散,朝霧仍濃。
  二十七峰在朝霧中迷离,天柱峰更就仰不見顛,整座武當山如人間仙境。
  一聲鐘鳴,山回谷應。
  在武當山來說,這一聲鐘鳴,就是表示這一天的開始。
  鐘鳴不絕,一聲緊接一聲,朝霧漸淡,彷佛為鐘鳴聲擊散。
  誦經聲在紫霄殿消散的時候,武當派弟子亦已經齊集在廣場上,練他們要練的武功。
  吆喝聲此起彼落,一群武當弟子赤裸著上身,在練他們的拳術。
  他們的動作与呼喝聲同樣整齊。
  再過十數丈,一道高牆的前面,千數個武當弟子在打點暗器。
  一個高而瘦的漢子在他們后面逡巡,他的一雙手臂同樣枯瘦,手掌卻闊大得有异常人。他就是武當派年輕一輩中,輕功与暗器練得最好的姚峰。
  高牆的前面三尺,插著一個人形的木靶,上面已釘著几枚暗器。
  姚峰走過最左邊的一個弟子,腳步一頓,身形暴射,手一揮,“颼”一飛刀從手中飛出!
  刀直飛向那個木靶,疾勁至极。
  “叭”的一聲,刀飛封在木靶上,整個木靶片片碎裂!
  那些武當弟子都應聲抬頭,都為之一惊。
  更惊的卻是离木靶丈許,靠牆站著的那個人。
  清晨的山上無疑是比山下寒冷,可是還不是穿棉襖的時候,那個人的身上卻穿著厚厚的好几件棉襖,甚至手腳亦用厚布纏著,連頭也沒例外,只露出一雙眼睛,最怪的,卻是他上身前后都挂著一塊大鐵板。
  他應聲回頭,眼旁的肌肉一跳,眼珠子几乎瞪了出來。
  姚峰實時道:“練暗器非獨要准确、巧妙,而且還要疾勁。”
  目光一轉,盯著靠牆站著的那個人道:“輪到你了。”
  那個人渾身一震,道:“我?”
  姚峰暴喝道:“還呆在那里干什么?”
  那個人目光閃動,終于俯身捧起了一塊木靶。
  姚峰半身一轉,接著揮手道:“擊鼓!”
  那邊的樹下放著一個牛皮大鼓,一個赤著上身的武當弟子雙手各執木棍,用力地擊下。
  “砰”的鼓一響,那個人便自一跳。
  他一跳一跳地跳出來,跳到那塊為飛刀擊碎了的木靶旁邊,雙腳便似乎軟了。
  姚峰隨即大喝一聲:“開始!”
  語聲一落,那十數個武當弟子立時將手中暗器射出去。
  “篤篤”聲立時大作,有些暗器釘在木靶上,有些往那個人身旁射去。
  他們的暗器各异,身形、手法也不同,或擰腰,或蹲身,或凌空拔起,但看來都不大准确,捧著木靶的那個人看來隨時都會有可能為他們射殺在暗器之下。
  幸好他穿的衣服夠厚,前胸后背要害還擋著老大一塊鐵板。
  他當然不是一個瘋子,卻簡直就是一個活靶。
  在練習暗器來說,活靶無疑是比死靶困難,死靶練好了,才有資格練活靶。
  那些武當子弟已經有了這個資格,卻還是第一次練活靶。
  對他們這實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,對那個拿木板當活靶的人來說,卻就無趣得很了。
  那個擊鼓的武當弟子也不知是否故意与他為難,越擊越急。
  “咚咚”鼓聲中,活靶左右急急地移動,那七個武當弟子的暗器也就更快、更密了。
  快密且強勁,卻不准,“當當當”七聲,七支透風鏢先后打在鐵板上。
  “篤篤篤”之下,活靶的左肩隨即又插上三支袖箭。
  這一陣“當當篤篤”之聲,听來居然還悅耳,擊鼓的不由失笑。
  那些弟子亦笑了起來,暗器齊發,目標卻都變成了那個活靶。
  叮叮當當之聲立時大作。
  活靶也看出是故意如此,外露的雙睛現出了怒光,腳步一頓。
  “你們這算作什么?”活靶這句話才出口,一蓬暗器就飛來。他雙手一沉,忙將木靶擋住了面門。
  那些暗器竟然一支也沒有射在木靶之上,全都以他為目標。
  叮當之聲不絕于耳,暗器射在鐵板之上濺開,打在他身上的,卻都釘在衣服之上。
  擊鼓的大笑,道:“誰叫你停下來的,再不走,保管將你射成個刺蝟!”說著鼓棍一陣急擂。
  那七個弟子應聲暗器亂飛。
  活靶又慌忙奔跑起來,這一次他跑得特別快,可是那些暗器還是亂落在他的身上。
  那七個弟子的暗器手法在這片刻之間,竟然會變得如此笨拙,這當然是沒有可能的事情。
  他們練的分明已不是木靶,而是人靶。
  叮當聲響中,嬉笑此起彼落。
  姚峰非獨沒有喝止,而且大笑起來。
  活靶眼中的怒光更盛,突然大叫一聲,舉步沖上前,一直沖到姚峰的面前。
  “不干了!”他气沖沖地將木靶摔在地上,反手撕下了纏在頭上的厚布。
  厚布后是一張很年輕的臉龐,不太英俊,卻絕不難看。
  他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濕透,豆大的汗珠正從額角滾下,這個天气穿著這許多衣服,實在不好受。
  他一臉怒意,盯著那七個練暗器的弟子,冷不防姚峰奪過一根鼓棍橫里揮來,擊在他胸前那塊鐵板之上。
  “當”一聲巨響,活靶嚇了一跳,眾人卻失聲大笑。
  棍一挑,接著指著活靶道:“云飛揚,你說不干什么?”
  活靶穿著雖然很滑稽,模樣卻一點也不滑稽,就像是他的姓名一樣。
  “不干這暗器把子!”他吼叫道。
  “你不干誰干?”
  “這個我不管。”云飛揚隨即解下那兩塊鐵板。
  “你忘了二師兄怎樣吩咐了。”
  “二師兄只是吩咐我捧著木靶幫助你們練習暗器,不是吩咐我做你們的暗器把子。”
  “人有錯手,暗器偶然打在你的身上,在所難免。”
  “你們是故意盡將暗器往我身上招呼,莫以為我瞧不出。”
  “好,你是決定不干了?”
  “不干!”云飛揚轉身便要走。
  姚峰一偏首,那些弟子立時擁上前,將云飛揚圍起來。
  云飛揚霍地回過身來,道:“要怎樣?”
  “好哇,小雜种,倒要看你憑什么這樣子神气?”一個弟子伸手便要揪住云飛揚。
  云飛揚面色一變,道:“你叫我什么?”
  “小雜种!”那個弟子一把揪住云飛揚的胸襟,道:“難道叫錯了?”
  云飛揚面色一變再變,正要發作,姚峰已接上了話:“你不干,大家練不成暗器,二師兄怪責下來,有你好看的。”
  “我這就去找二師兄說清楚。”
  “好,大家一起去,莫教這小子搬弄是非,將責任推在我們頭上。”
  “去!”那個揪住云飛揚胸襟的弟子便待舉步,云飛揚實時一撥他那只手,道:“先放手!”
  那個弟子應聲松手,卻反手一巴掌摑在云飛揚的臉上,道:“在這里,誰讓你大呼小喝!”
  云飛揚面色大變。
  正當此際,一個聲音突然從旁傳來,道:“你們有暗器不練,吵吵鬧鬧在干什么啊?”
  眾人應聲望去,一個魁梧的大漢正從那邊走過來,正是他們要去見的二師兄謝平。
  云飛揚立即奔上前道:“二師兄……”
  謝平目光一落,一皺眉道:“又是你鬧事?”
  云飛揚回手一指后面眾人道:“他們几個人……”
  話才說到一半,他的手已被謝平拍回,接叱道:“無禮!”
  云飛揚撫著被拍痛了的手,道:“他們……他們……”
  謝平又打斷了他的話,道:“他們在欺負你,是不是?”
  云飛揚點頭,還未說什么,謝平已抬手給了他一巴掌,道:“你算是什么東西,他們為什么要欺負你?”
  云飛揚被打得怔在那里。
  謝平“哼”了一聲,道:“每天總要听你好几次這种話,難道整個武當山的人都跟你作對?”
  云飛揚沒有作聲。
  謝平這才問那些師弟,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  方才掌摑云飛揚的那一個搶著開口道:“我們方才好好地在練習暗器,這小子突然大發脾气,竟然將木靶擲下,說要不干了。”
  謝平目光落在那個木靶上,轉問云飛揚道:“是你將這個木靶擲掉的?”
  云飛揚嚷起來道:“他們盡將暗器往我身上招呼,根本不管那個木靶……”
  “所以你將它擲掉?”
  云飛揚方待分辨,謝平已接上道:“他們的暗器若是全都能准确射在木靶上,根本就用不著再練了。”
  “可不是嘛!”姚峰插口道。
  “住口!”謝平喝住了姚峰,回問云飛揚道:“這你又不干,那你又不干,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  云飛揚一咬嘴唇道:“我上武當山來,是要學武當派的武功。”
  “練武功先要打好基礎,你現在做的,就是基礎的功夫。”
  云飛揚啞口無言。
  “在這里誰不經過這個階段?”
  “他們只是几個月,我卻是几年了。”
  “那是什么原因,你應該清楚。”謝平一仰首,道:“武當乃名門正派,來歷不明的人,又豈有資格學習武當派的武功?”
  “小雜种,听到了沒有?”眾人哄然大笑了起來。
  云飛揚怒形于色,胸膛不住地起伏,但終于還是隱忍下來,這樣的話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到。
  “以我看──”謝平盯著云飛揚,倏一聲冷笑,道:“你還是先弄清楚自己的父親是哪一個,否則即使老死在武當,也是這樣子。”
  云飛揚垂下頭去。
  謝平摸了摸胡子,道:“你既然不喜歡做活靶,若是一定要你做,那是欺負你,好,不做就不做。”
  擊鼓的嚷起來道:“沒有了活靶,如何練下去……”
  “誰說沒有?”
  “他不做……”
  “你做!”謝平一指那個擊鼓的,轉對姚峰道:“你來擊鼓怎樣?”
  姚峰點頭,擊鼓的苦起了臉龐,卻又不敢反對,云飛揚看在眼內,心頭大樂,几乎要笑了出來。
  謝平的目光,轉回道:“至于你──”“我可以幫一把,將地上的暗器拾起來。”云飛揚搶著回答。
  謝平一笑道:“你不是說不干了嗎?”
  他笑得好象有些不怀好意,云飛揚看得出,方要說什么,謝平已接上道:“那邊打理豬舍的長工家人辦喜事,要下山几天,我正在頭痛找誰去接替他的工作,打理那些豬仔。”
  眾人听到這里,又哄然大笑,云飛揚卻呆住,訥訥道:“我……”
  “你放心。”謝平又一笑道:“那里保管沒有暗器向你的身上招呼。”
  云飛揚一張臉不由紅到了脖子。
  謝平接著揮手道:“跟我來!”
  他方待起步,云飛揚突然又冒出了一句:“我要見執法長老!”
  謝平腳步一頓,濃眉一揚,道:“哦?”
  擊鼓的立即上前道:“二師兄,他是不服你,我們教訓他一頓!”
  謝平伸手一攔,道:“退下!”轉向云飛揚道:“好,只是你別后悔!”
  云飛揚話已出口,就是后悔,也已無用,謝平是怎樣的性子,他又豈會不清楚。
  謝平也沒有再說什么,舉步走上前,連頭也不回。云飛揚還在躊躇,眾人已一擁而上,推著他向執法堂那邊走去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執法堂在偏殿一例,地方雖然并不大,气氛卻是非常嚴肅,終日煙香繚繞,嚴禁出入。
  粉白的照壁上寫著武當派的十大戒條,看到了這些戒條,武當弟子相信誰都難免會心惊膽戰。
  那兩個執法長老也是兩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人,他們都是當代武當掌門的師弟。
  赤松年紀比較大,已接近五十,气勢也是在蒼松之上。
  他的身材不怎么高,但也算魁梧,不怒時兩只眼已猶如銅鈴般,一怒之下,就更嚇人,那聲音簡直就像是打雷一般。
  蒼松比赤松矮一些,也瘦一些,眼睛細小,聲音也遠較赤松弱,笑起來就更是“唧唧唧唧”的,不但沒有威嚴,反而令人有詼諧的感覺。
  他也有自知之明,所以在執法堂中,總是讓赤松說話,万不得已才插上一句。
  云飛揚來到執法堂前就已經有些后悔,看見這兩個執法長老,就更恨不得踢自己一腳,可是謝平已經走進去,他也只有硬著頭皮走進去。
  那几個武當弟子一擁而入,卻立即被赤松喝住道:“你們干什么?”
  他們尚未回答,一旁蒼松已“唧唧”地笑應道:“當然是來瞧熱鬧的了。”
  “有什么好瞧的?”赤松瞪眼道:“都給我滾出去!”
  “滾出去!”蒼松幫腔。
  眾人雖然不愿意,也不敢抗命,忙退出堂外,卻又左右散開,躲在走廊,張頭探腦地偷窺。
  赤松沒有再理會他們,轉問謝平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  謝平手一指云飛揚道:“弟子方才吩咐他捧木靶幫助几個師弟練習暗器,有些暗器失准,擊在他的身上。”
  赤松目光轉向云飛揚,“哦”了一聲,道:“又是你?”
  好象他現在才看清楚那是云飛揚。
  “我……”云飛揚抓著頭發,也不知該說什么。
  “你叫云飛揚,是不是?”赤松眼睛瞪得更大。
  云飛揚正要回答,赤松已拍案大罵道:“怎么你就是喜歡給我們添麻煩?”
  云飛揚被罵得怔住,赤松接著喝一聲道:“跪下!”
  云飛揚只有跪下。
  赤松這才回問謝平道:“你方才說到哪里了?”
  蒼松替謝平回答道:“他說到有些暗器失准,落在云飛揚身上。”
  “這是事實。”謝平沉聲強調。
  云飛揚身上仍穿著那几件厚厚的棉襖,那些暗器還沒有完全清除。
  赤松目光一轉,道:“人有錯手,馬有失蹄,就是我放暗器……”
  蒼松旁邊忙推了赤松一把,赤松語聲一頓,接上的已不是方才要說的,而是道:“一万次之中,也難免會有一次失手。”
  蒼松接道:“就是掌門大師兄,也不敢自夸已練到万無一失的地步。”
  “可不是嘛!”赤松嘉許地一拍蒼松肩膀,轉向云飛揚道:“你听到了,像我們這种老手亦偶有錯手,何況那些小子。”
  謝平接道:“這還是他們暗器的第一課。”
  “那失手更就理所當然。”赤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云飛揚几遍,道:“你好象沒有傷在暗器之下。”
  云飛揚點頭。
  赤松一皺眉道:“這你還走來執法堂干什么?”
  謝平搶著替云飛揚回答道:“他認定那是我們有意為難,我們爭執起來,他一怒將木靶扔掉。”
  赤松一聲輕叱道:“大膽!”
  謝平接道:“他說要不干,若是一定要他干,傳到掌門那里,還以為是我們欺負他,反正那邊豬舍的長工休息,豬仔也需人打點,所以弟子索性就讓他過去。”
  赤松听到這里,捋須大笑,連聲道:“好主意,好主意。”
  “他卻是不服,堅持要來執法堂。”
  赤松笑容一斂,瞪著云飛揚道:“不肯苦練武功……”
  “罪犯武當派戒條第二條──”蒼松隨即用手指指著戒條的那面照壁。
  “唆弄是非──”“第六條。”蒼松對那些戒條簡直滾瓜爛熟。
  “以下犯上。”
  “這是第九條。”
  “三罪俱發,本該將你逐下武當山──”赤松語聲一頓,一沉道:“但念你年幼無知。”
  云飛揚一直都沒有分辯,這時候歎了一口气,應道:“弟子知罪,愿往豬舍。”
  “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赤松一拂袖道:“去──”云飛揚苦著臉,退了出去。
  赤松轉向謝平道:“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,以后你最好少來麻煩我們。”
  蒼松接道:“我們已經夠忙了。”
  “是极是极──”謝平几乎忍不住笑出來。
  “退下──”赤松再拂袖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豬舍是什么味儿,云飛揚其實已經心中有數,這之前他雖然沒有打點過豬舍,卻已不知多少次走經該處。
  今天的豬舍卻好象特別臭。
  他几次捏著鼻子,但最后還是要放開手,他的鼻子一向不大靈,今天卻例外。
  就是他的“耳朵”今天也似乎變得特別敏銳,那些豬仔也不知對他表示歡迎,還是特別与他過不去,嚎叫不絕。
  扑鼻的惡臭,刺耳的嚎叫,云飛揚實在吃不消。看他的樣子,好象隨時都會昏倒在地上,可是他始終沒有。
  這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。
  最后他決定還是先將那些豬仔赶進河里洗刷干淨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河水本來清澈得很,那些豬仔一下去,就弄得渾濁不堪。
  流水清涼,微風帶來遠山木葉的清香,那些豬已不像方才那樣不停地嚎叫,臭味亦沒有方才那么臭,云飛揚精神大振。
  他伸了一個懶腰,方待替那些豬仔洗澡,就看見了一個人。
  一個他最喜歡看見的人。
  那個人遠在河對岸的山坡上,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衣裳,青綠叢中,就像是一朵方開的黃菊,一動,都像是化成了一只蝴蝶。
  云飛揚渾身立時活力充沛,反手抓了抓腦袋,連聲道:“過去過去!”將那些豬赶向對岸。
  他的語气并不凶,對于那些豬,忽然有了很大的好感。
  若是沒有那些豬,他要到那邊去,就要另外找一個借口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山坡上只有倫婉儿一個人。
  她是武當山上唯一的女弟子,也是最受寵的一個,那并非完全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子。
  她的嬌憨天真,還有她的善良,都是她惹人喜愛的地方。
  在云飛揚的心目中,她更就是整個武當山唯一的好人。
  也就只有她,不但沒有欺負、為難云飛揚,很多時還加予援手,替他說話。
  她還很年輕,才只十七歲,可是她的武功,在年輕一輩的武當弟子中,僅次于白石,謝平,程方遠,金展鵬,姚峰五個師兄,那除了她有一個好師父,自幼就開始練功,還因為她的專心与勤奮。
  每天她都練功,風雨無間,天气晴朗的日子,多數在戶外,就正如今天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輕巧的身形,純熟的劍法,美妙的姿勢,每一個動作,都像是舞蹈。
  微風輕吹,秀發飄揚,展動的衣袖就像是蝶翅。
  云飛揚已看呆了眼睛,冷不防倫婉儿身形一轉,便到了他藏身的樹后,一聲嬌叱,一劍刺來!
  云飛揚惊呼尚未出口,劍已在他眼前三寸停下,劍上的寒气尖針一樣利入他的眉心。
  他打了一個寒噤,脫口一聲道:“劍下留情!”
  倫婉儿劍指著云飛揚道:“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這里,打什么主意?”
  云飛揚手搔著后腦道:“看你練劍。”
  倫婉儿一震劍鋒道:“你知道偷學武功要受什么懲罰?”
  “我是見你聚精會神地練劍,生怕惊著你,才一旁躲開。”
  “還不承認,我跟執法長老說去,讓他們問你。”倫婉儿說得似乎很認真。
  云飛揚立時慌起來,不住搖手道:“我現在已經夠慘的了,婉儿姑娘你再去說一說……”
  “你現在怎樣慘了?”倫婉儿反問。
  云飛揚一怔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沒有怎樣。”
  倫婉儿目光一轉,道:“那邊的豬怎樣了?怎會赶到這里來了?”
  “是我赶來的。”云飛揚苦笑。
  “怎么你赶起豬來了?”
  “赶豬的那個長工家里有喜事要回去,找我們商量,看誰肯頂替几天,這种事又有誰愿意干,只有我來了。”云飛揚一面想,一面說,雖只几句話,已几乎累出一頭大汗。
  倫婉儿笑問道:“你們是好朋友?”
  “交情還算過得去。”
  “這樣說,你這個人實在也很夠義气的。”
  云飛揚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。
  “方才你去執法堂,就是跟赤松、若松兩位師叔商量這件事的?”倫婉儿接著竟然這樣問。
  云飛揚一听,一張臉立時紅到脖子那儿,恨不得地上有個洞,一頭鑽進去。
  倫婉儿看著他,眨了眨眼睛,道:“什么時候你學會了說謊?”
  云飛揚苦笑,眼珠子一轉道:“我……我還是回那邊去……”
  他方待舉步,又給倫婉儿叫住道:“你還沒有回答呢。”
 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云飛揚抓著頭發,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說話。
  倫婉儿歎了一口气,道:“你知道被說破了難為情,以后就不要說謊了。”
  云飛揚只有點頭。
  “平日我是怎樣跟你說的?”倫婉儿卻是搖頭道:“只要你爭气一點,就不會給師兄他們羞辱了,對不對?”
  云飛揚勉強一笑道:“其實這也算不了什么,想當年,韓信受胯下之辱,后來還不是貴封為大元師?”
  “你就是這樣。”倫婉儿一再搖頭。
  云飛揚挺起的胸膛早已經縮了回去,又抓抓后腦勺,道:“我還是走了的好。”
  倫婉儿又好气又好笑,方待說什么,九下鐘聲突然划空傳來。
  云飛揚一呆。
  “警鐘!”倫婉儿黛眉一皺。
  云飛揚目光一轉道: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?”
  “有人要闖山!”語聲甫落,倫婉儿身形一動,疾掠了出去。
  “婉儿姑娘──”云飛揚急喚。
  倫婉儿回頭一瞥,道:“快將豬赶回去!”身形卻不停。
  三個起落,倫婉儿已掠下了山坡,飛燕般往山下掠去。
   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 ※
  輕柔的秋風,輕柔的陽光。
  石階上的露水已干透,葉尖上的露珠仍晶瑩欲滴。
  陽光下,那塊象征武當派威嚴的解劍岩就像是巨人一樣兀立在上山的石階旁。
  在解劍岩之前現在也有一個人巨石一樣立著。
  這個人年紀應該在三十歲前后,濃眉細眼,扁鼻厚唇,相貌可以說也很丑陋,身材矮胖卻并非痴肥,一身錦衣,不怎樣整齊,頭發亦有些散亂,令人感覺一种野獸的驃悍,一股難以言喻的粗獷。
  一群武當弟子擋在這個人前面,四個道士正被同門扶開去,肩上都帶著劍傷。
  武當弟子無不怒形于色,錦衣人眼中卻充滿了不屑,他衣衫華麗,手握的一柄劍鑲嵌著七色寶石,亦价值不菲!
  霍地一個中年道士越眾而出,劍一震,沉聲喝道:“武當玉石敬領高招!”
  錦衣人目光一轉道:“石字輩的,應該不會令我太失望!”劍一引刺前!
  玉石冷笑,挑劍急封,當一聲,兩劍交擊,錦衣人手腕一翻,又是兩劍剌出。
  刺到一半,兩劍已變成八劍,玉石連接八劍,已被迫退一步。
  錦衣人旋即搶攻,眨眼之間,剌出三十六劍,又將玉石迫退好几步。
  他左右腳忽然左弓右箭,忽然左箭右弓,身形變化,与劍法同樣靈活。
  三十六劍刺過,三十七劍緊接剌出,玉石一劍方接下,三十八劍已閃電刺到,封架已不及,又急退一步。
  劍勢不絕,追擊,玉石連換了七個姿勢,竟然都擺脫不了錦衣人的長劍,第八個姿勢方展開,手腕一涼,已被錦衣人的三寸劍尖壓在上面。
  錦衣人一聲:“棄劍!”手中劍已順著玉石手臂連敲了三下。
  玉石整條右臂立時都麻木,“叮當”一聲,劍終于脫手墜地。
  錦衣人并不追擊,大笑道:“亦不外如是。”
  玉石惊怒交集,眾武當弟子兵刃早已經出鞘,這下再也按耐不住,一起圍上前去。
  實時一聲暴喝道:“住手!”兩個人從山上如飛赶至。
  一個是謝平,另一個是中年道士,四四方方的一張臉,神情肅穆,也就是武當派掌門青松座下的大弟子白石。
  錦衣人目光落在白石臉上,一揚眉道:“你又是──”“武當白石!”
  “青松的大弟子?”
  “施主……”
  “公孫弘!”
  白石似有所憶,面色微變,道:“無敵門白虎堂堂主?”
  “正是!”公孫弘微笑,不可一世。
  無敵門威震江湖,聲勢早已凌駕九大門派,他就是無敵門門主獨孤無敵的大弟子,气焰自然亦甚盛。
  白石沉聲接著問道:“施主不遠千里而來……”
  “奉師命,將兩份禮物送上武當給青松!”公孫弘一抖外罩披風,露出手奉著的一個錦盒,那上面壓著一張大紅帖子。
  他直呼青松,眾人都勃然大怒,謝平脫口一聲:“放肆!”
  白石卻轉向眾人叱道:“人家送禮物到來,我們怎能夠這樣無禮?”
  玉石急忙分辨道:“師兄有所不知,這位施主一定要帶劍上山,叫我們怎能不阻止?”
  白石“哦”了一聲,轉向公孫弘,道:“過就是施主的不對了。”
  公孫弘目光落在解劍岩上,道:“岩前解劍,是武當派的規矩?”
  白石正色道:“自三丰祖師開山,武當派便有這條規矩。”
  公孫弘點頭,忽一笑道:“可惜這只是武當派的規矩。”
  “入鄉隨俗,入境問禁。”
  “我七歲學劍,十二歲仗劍殺人,縱橫江湖十七年,用的就是這柄劍!”公孫弘劍壓眉心。
  白石道:“貧道也看得出這是一柄好劍!”
  公孫弘冷笑道:“這么多年來,除了我師父,沒有人能夠要我將這柄劍留下。”
  一頓,又接道:“這次我出使武當,又是代表天下第一的無敵門,所帶的任何一樣東西,都是代表無敵門的威信与尊嚴。”
  白石沉聲道:“武當派也有武當派的威信与尊嚴。”
  “若是我一定要帶劍上山?”
  “就等如与整個武當派為敵。”
  “無敵門与武當派,三百年來,一直就是敵對的。”公孫弘大笑道:“師命難違,禮物非送上山不可,劍嗎,卻是一定不會留下。”
  “施主一意孤行,貧道無話可說。”白石手一揮,道:“布陣。”
  七個道士一旁閃出,身形迅速變換,將公孫弘圍在正中。
  公孫弘目光一閃,道:“武當派的北斗七星陣?”
  “正是!”白石退下。
  公孫弘大笑揮劍道:“寶劍無眼!”
  “施主亦請小心!”白石面寒如水。
  語聲甫落,一聲龍吟,七道士劍一起出鞘!
  七個道士動作迅速而整齊,只看這拔劍的動作,便知道這七人久經訓練,早已有了默契。
  公孫弘應聲目光一落一寒,那一臉不屑之色逐漸消失。
  七個道士右手握劍,左手一提劍訣,目光齊落公孫弘臉上。
  目光凌厲,七個道士的太陽穴俱都高鼓,內功精湛,絕無疑問。
  公孫弘目光一掃,冷笑,“颼”的一聲,劍一抖。
  七個道士一領劍訣,長劍亦同時展動,平肩指向右方。當中道士一聲“無量壽佛”,接道:“七星劍陣,七劍齊施,閣下一人,貧道師兄弟也是七人齊上。”
  “七星劍陣,名震武林,公孫弘早就有意見識一下!”語聲一落,公孫弘人劍急上!
  七個道士齊宣“無量壽佛”,人劍齊展。
  衣袂聲響中,各自移前七尺,已將公孫弘困在陣中。
  公孫弘只覺劍气蕭森,眼前人影閃動,一個道士彷佛變成七個。
  他暴喝震劍,寒光飛閃,一劍化八劍,“八方風雨”,分從八個方向削出!
  “錚錚錚錚”七聲金鐵交擊聲響,七個道士即接了公孫弘一劍,公孫弘向東南方的一劍卻削空。
  他身形立展,欺向東南方,哪知道才欺出半丈,人影一閃,兩個道士已出現眼前,雙劍交剪刺至!
  公孫弘長劍左挑右抹,接下了刺來的長劍!
  雙劍一二三變,一變急一變,公孫弘再接下其余的兩變四劍,身形已被迫回原位!
  兩個道士并沒有追擊,身形交錯,方位剎那間互易。
  其余五個道士亦同時變了方位。
  “七星劍陣果然名不虛傳!”公孫弘劍護胸前,旋身一轉。
  他看准角度,劍方待剌出,一個聲音已划空傳來,道:“掌門有命,來使上山,不得阻攔。”
  第一個聲音甫落,第二個聲音接起,第三個聲音已經非常接近。
  白石立時喝一聲道:“停!”
  七個道士身形一頓,長劍立即入鞘,白石接著擺手道:“施主請!”
  “不打了?”公孫弘按劍冷笑。
  “掌門有命,豈敢不從。”
  公孫弘劍入鞘,道:“有机會我再領教你們的七星劍陣。”
  七個道士一聲不發,白石亦不語,舉步向前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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