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頁
前一頁
回目錄
第二章 秦宮夜宴


  甜美嬌柔的聲音,把他從最深沉的睡眠中喚醒過來,睜眼一看,初升的驕陽早散發朝霞,猛然坐了起來。
  美麗的三公主趙倩嚇了一跳后,抿嘴嬌笑道:“我們三個都輸了,誰都估你爬不起床來的。”言罷俏臉飛紅,羞喜不胜,顯是想起了昨晚激烈醉人的“戰況”。
  項少龍給她提醒,試著舒展筋骨,發覺自己仍是生龍活虎,哈哈一笑,一把摟著趙倩,倒往榻上,道:“唔!待和乖倩儿再來一次吧!”
  趙倩欲迎還拒,偏又渾体發軟,無力爬起來,嬌吟道:“相國府的李斯先生來找你呢!”
  項少龍記起李斯昨天向他密訂的約會,歎了一口气,先探手到趙倩衣內,放肆一番后,才起榻讓妻妾美婢侍候盥洗更衣,指頭都不用他動半個,一切便弄得妥當整齊。腦中想的卻是如何把翠桐翠綠這兩個俏丫頭都弄到榻上去,不由啞然失笑,自己那貪嘗新鮮的男人特性仍沒有絲毫改變。
  李斯在內軒等他,神色平靜,至少表面如此。
  客套了兩句,秋盈獻上香茗糕點后,李斯開門見山道:“項先生究竟在何處听過在下名字,為何像對李某非常熟悉的樣子。”
  項少龍昨晚曾向陶方查問過這將來□助秦始皇征服六國的一代名臣的身世,知他是韓非的師弟,師事荀子,很想騙他說是由韓非處听到的,但想到謊言說不定有拆穿的一朝,放棄了這想法。微笑道:“李先生听過緣份這回事嗎?”
  李斯愕然道:“什么是緣份?”
  專論“因緣”的佛教要在漢代才傳入中國,李斯自然不明白項少龍在說什么。
  項少龍呷了一口熱茶后道:“命運像一只無形的手,把不同的人,無論他們出生的背境如何不同,相隔有多遠,但最終亦會把他們拉在一起,變成朋友、君臣、又或夫妻主仆。這就叫作緣份。”
  李斯臉露訝色,思索了一會后,點頭道:“想不到項先生不但劍術傾動天下,還有這么發人深省的思想,只不知這和先生知悉在下的事有何關系呢?”
  項少龍淡淡道:“緣份是難以解釋的,項某雖是初見先生,但卻像早知道了很多關于先生的抱負,沖口便說了那番話出來,或者是因為曾聞李兄游學于荀卿的關系吧!”
  李斯皺起眉頭,他雖出自荀卿門牆,兩人思想卻有很大分別,正要說話,項少龍岔開話題道:“先生對治國有何卓見呢?”
  李斯呆了一呆,這話若是庄襄王問他,自是口若懸河,說個不停。但項少龍不但尚未有官職,且屬呂不韋系統,假設他李斯和對方交淺言深,抖出底牌,說不定會招來橫禍,不禁猶豫起來。
  自來到咸陽后,雖曾与呂不韋深談過几次,呂不韋亦表示對他頗為欣賞,但他卻看出呂不韋不但野心极大,賦性驕橫,遲早會惹出禍來,兼且他治國之道和自己大相徑庭,他很難會受賞識重用,正在心中苦惱。
 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:“先生并不甘于只作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幕僚吧!”
  李斯大吃一惊,忙道:“項先生說笑了!”
  項少龍正容道:“要成大事,便要冒大險,先生若不能把生死置于度外,今天的話便至此為止,事后我們亦不向任何人提起,如何?”
  李斯凝神看了他一會,只覺項少龍透出使人心動的真誠,心中一熱,豁了出去道:“未知項先生有何卓見和提議呢?”
  項少龍道:“李先生怎樣看呂相國將來的成敗呢?”
  李斯臉色微變,長長吁出一口气,歎道:“項先生是有點強人所難了。”
  項少龍明白他的苦衷,溫和地道:“李先生現在呂府干些什么工作?”
  李斯爽快答道:“李某正協助呂相國依他指示編寫《呂氏春秋》,相國希望能以此書擬出一套完整的治國理論和政策,嘿!李斯只是其中一名小卒,‘協助’這詞語實在有點夸大了。”
  項少龍并非歷史學家,還是初次听聞此事,奇道:“原來竟有此事,不知書內對治國之道,有什么新的看法?”
  李斯嘴角牽出一絲不屑之色,淡然道:u那有什么新的看法,主要還不是集前人的精要,提出‘法天地’的主張,那是說只有順應天地自然的本性,才能達到天下大治,所謂君臣各行其道,互不相涉。為君之道,必要以仁德治國,不時反省,求賢用賢,正名審分,最后達到無為而治的理想。”
  項少龍見他說理清晰,心中佩服,輕聲問道:“先生認為相國這套主張行得通嗎?”
  李斯那敢答他,問道:“項先生又以為如何呢?”
  項少龍知道若不露上一手,會被這博學多才、胸怀大志,比自己更年輕的人看不起,從容道:“呂相國以韓人而執秦政,重用的多是三晉人,和他結交的王后又是趙女,加上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,崇尚以法和武治國,与呂相國的治國思想如南轅北轍,全無調協的地方,將來會發生何事,望先生有以教我。”
  李斯拍案而起道:“有項先生如此人材在秦,李斯可回家務農了。”
  項少龍一把抓著他手臂,拉得他坐回椅內,誠懇地道:“先生言重了,先不說項某對治國之術一竅不通,最主要是項某無心仕途,以前种种作為,只是求存而非求名利,終有一天會退隱山林,不理世務,大秦能否一統六國,全賴先生了。”
  李斯呆了一呆,暗忖這話若由庄襄王對他說就差不多,項少龍縱得庄襄王另眼相看,可是庄襄王絕非什么有為明主,事事都以呂不韋馬首是瞻。在目前的形勢下,他們這些外人,不依附呂不韋還可依附何人?但項少龍卻擺出別樹一幟的格局,确令他費解。
  項少龍伸手按在他肩頭處,微笑道:“項某這番話,李先生終有一天會明白,安心留在咸陽吧!這是你唯一可以發展抱負的地方了。”
  李斯告別后,項少龍找到滕翼,共進早餐。
  席間滕翼道:“少龍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  項少龍自然有他的如意算盤,就是憑著他在《秦始皇》那套電影得來的資料。為小盤這冒牌嬴政建立他的班底,好應付將來發生的呂不韋專權,与及假宦官□毒的出現。
  現在找到了個李斯,還有就是王翦、王賁父子,都是日后為秦始皇統一天下的名將,有了這三個人□助小盤,他可安心退隱田園了。
  輕松地歎了一口气,挨到椅背,伸展著身体道:“說真的,我項少龍胸無大志,殺了趙穆后,我會到烏家偏遠的牧場,過些田園的隱居生活,閒來打獵捕魚便感滿足了。”
  滕翼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,淡淡道:“假設你能做得到,我陪你去打獵。”
  這時荊俊旋風般沖了進來,神采飛揚道:“來!讓小俊作引路人,領兩位大哥見識咸陽的繁華盛景。”
  滕翼皺眉道:“這些日子來你和什么人胡混在一起?”
  荊俊在兩人對面席地坐下,興奮地道:u當然是相國府的人,在這里真刺激,每天都打架傷人,前天相國府的劍士便在咸陽最大的官妓樓中伏,死了三人,傷了七人,算那些偷襲的賊子走運,我剛去了渭南的太廟偷看寡婦清拜祭先王,否則怎會傷亡了這么多人?”
  項少龍和滕翼對望一眼,都暗叫不好,這小子年輕好斗,說不定會惹出禍事來。
  滕翼皺眉道:“秦人不是最重法紀嗎?為何竟會隨便打斗?”
  荊俊得意地道:“現在咸陽亂成一片,誰管得了誰,尤其牽涉到左右相國府的人,更是沒有人敢理。”
  項少龍肅容道:“這几天你最好不要惹是生非,我們看清楚形勢后,會立即回趙對付趙穆,明白了嗎?”
  荊俊大喜并敬禮道:“小俊曉得了,真好!我可以把趙致弄回來。”
  滕翼沉聲喝道:“你愈來愈放肆了!”
  荊俊最怕滕翼,嚇得俯伏地上,不敢作聲。
  滕翼向項少龍歎道:“少龍!這小子年紀太輕,不知輕重,我會管教他的了,少龍勿放在心上。”
  項少龍笑道:“我怎么會怪他?”
  荊俊抗聲道:“小俊最尊敬兩位大哥!”
  滕翼喝道:“閉嘴!”向項少龍打個眼色,表示想獨自訓斥荊俊。
  項少龍會意,自行返回隱龍居去,尚未踏進門檻,天井處傳來眾女陣陣的歡叫喝彩聲,赶去一看,原來妻婢們全換上輕便短襦,正在拋球為樂,婷芳氏則坐在一旁含笑觀看。
  春盈和夏盈擁了上來,把他拉入場去。
  這一天就在充滿歡樂的气氛中度過,黃昏時,烏應元使人來請他,同往皇宮赴宴。
  想到即可見到呂不韋這叱風云,影響了整個戰國歷史的人物,項少龍亦不由有點緊張起來。
  他怎想得到只不過在“黑豹酒吧”打一場閒架,竟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呢!
  馬車緩緩開進宏偉的大門,由圓巷形的門洞,進入主大殿前的廣場。
  大門兩旁設有兵館,駐屯了兩營軍隊,由司馬尉指揮,循例問過后,使十二騎前后護著項烏兩人的馬車,往內宮馳去。
  像趙宮般,咸陽宮雖大了几倍,仍是“前朝后寢”的布局,外朝是秦王辦理政務、舉行朝會的地方,內廷則是秦王和諸子妃嬪的寢室。
  前廷的三座主殿巍峨壯麗,設于前后宮門相對的中軸線,兩邊為相國堂和各類官署;后廷以秦王与王后的后三宮為主,左右兩方為東六宮和西六宮,乃太后、太妃、妃嬪和眾王子的宮室。
  項少龍沿途觀覽、只見殿堂、樓閣、園林里的亭、台、廊廓等等,無不法度嚴緊,气象肅穆,非是趙宮所能比擬。
  內廷建筑形式比外廷更多樣化,布局緊湊,各組建筑自成庭院,四周有院牆圍繞,不同區間又有高大宮牆相隔,若沒有人引路,迷途是毫不稀奇的事。
  想到小盤有一天會成為這里的主人,而此事正是由自己一手促成,項少龍不由生出顧盼自豪的成就感。
  庄襄王設宴的地方是后廷的“養生殿”,也是后宮內最宏偉的木构建筑,是座三層樓式的高台建筑,高台上是兩層樓閣式的殿堂,殿堂兩旁及其下部土台的東西兩側,分布著十間大小不等的宮室,有臥室、休息室、沐浴室、盥洗室等,各室間以回廊、坡道相連。牆上有彩繒壁畫,回廊的踏步舖上龍鳳紋或几何紋心磚,殿堂和長階則舖方磚,气派宏偉,富麗堂皇。
  馬車停在大殿堂階下的廣場里,呂不韋特別遣管家圖先在那里恭候他們,見面時自有一番高興和客套。
  步上長階時,圖先低聲道:“今晚除呂相爺外,還有楊泉君,此人自恃當年曾為大王出力,專橫驕傲,大王和呂相都讓他三分,兩位小心應付了。”
  烏應元見他對他們丈婿如此推心置腹,顯是把他們視作自己人,心中歡喜,不斷應諾。
  項少龍想起終有一天要与呂不韋反臉決裂,卻是心中感歎。
  這或者就是預知命運的痛苦,禁不住意興蕭索,更增避世退隱之心。
  才跨入殿門,一聲長笑扑耳而至,只見一個無論体形和手足均比人粗大的豪漢,身穿華服,虎步龍游般往他們迎來,頭戴絲織高冠,上插鳥羽簪纓,行來時鳥羽前后搖動,更增其威勢。
  此人年約四十,生得方臉大耳,貌相威奇,只嫌一對眼細長了點,但眸子精光閃閃,予人深沉厲害的感覺。
  烏應元慌忙拉著項少龍行跪叩之禮,高呼呂相。
  尚未拜下,呂不韋已搶上前來扶著兩人,灼灼眸光落到項少龍身上,訝然道:“難怪姬王后和肖先生均對項少龍贊不絕口,我呂不韋足遍天下,還是第一次見到少龍這般人才。”
  有如洪鐘的聲音,在殿堂的空間震蕩回響著。
  項少龍見他只比自己矮了少許,气勢迫人而來,心中暗贊,忙謙讓道:“相爺夸獎了!”
  偷眼一看,只見除在上首設了三席外,大殿左右各有兩席,每席旁立著兩名宮女,舒了一口气,不用應付那么多人,自然輕松了點。
  呂不韋毫無相爺架子,左右手分別挽著兩人,往設于上首之右那席走去,低聲在項少龍耳旁道:“本相正苦于有兵無將,少龍來了就好,我何愁大事不成。”又哈哈笑了起來。
  那邊的烏應元喜道:“全賴相爺提攜了。”
  項少龍卻是心中叫苦,人非草木,孰能無情,呂不韋這么看重自己,他還怎能脫身去享受憧憬著的田園生活?
  這時三人來到席前,呂不韋先揮手命宮女退開,才低聲道:“本相已和大王說好,任少龍為蒙驁將軍副將。蒙將軍本是齊人,來秦后一直被本地軍將排擠,郁郁不得志,其實他兵法謀略,我大秦均無人能及,若有少龍為輔翼,立下軍功,本相定不會薄待你們。”
  項少龍暗叫厲害,呂不韋這种籠絡手法,既直接又有力,怎不教人為他盡心盡力。先扮作感激的樣儿,才道:“相爺如此看重少龍,縱為相爺肝腦涂地,亦不會有半分猶豫,問題只在于少龍的大仇人趙穆仍然健在,一天不能將此惡賊碎□万段,少龍亦很難分神到別的事情上。”
  呂不韋大力抓著他的手臂,眼中厲芒一閃道:“本相亦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,少龍即管放手施為,万事有本相支持,拿了他首級后,記得帶回咸陽,大王和本相亦要一睹為快!”
  項少龍至此才真正領教到呂不韋的厲害,難怪他能以一個商人,成為天下最強大國家的右丞相。
  而且他只由自己几句話,便看穿自己准備潛回邯鄲行刺趙穆,可知他的腦筋是多么靈敏迅捷。
  門官唱道:“蒙驁將軍到!”
  項少龍差點沖口說“一說曹操,曹操就到”,幸好記起曹操尚未出世,連忙忍住。
  呂不韋欣然轉身,大笑道:“有什么事比見到老朋友更令人欣悅呢?”
  項少龍和烏應元往正門望去,只見一位高瘦的男子,身穿錦袍,气宇軒昂地大步走入殿內,隔遠便禮拜道:“蒙驁參見呂相!”
  呂不韋以他獨特懾人的步姿,迎了上去,親熱地与蒙驁把臂而行,往烏項兩人處走來。
  這蒙驁臉型修長,年紀約在四十許間,膚色黝黑,滿臉風霜,眉頭像時常都皺到一起的樣子,不過雙目藏神,使人有超卓不群的感覺。身体非常硬朗靈活,顯然因大量運動而保持在极佳狀態中。
  項少龍暗忖呂不韋的眼光這么厲害,給他看得上的蒙驁自非無能之輩。
  蒙驁和烏應元早已認識,打過招呼后,精光閃閃的眼神落到項少龍臉上。
  項少龍不想和他對望,連忙行下輩之禮。
  呂不韋為兩人引介。
  蒙驁顯然不大擅長交際,繃緊的臉沒有什么笑容,有點生硬地道:“幸會!幸會!”
  烏應元笑道:“荊俊那小子來此几天,便与蒙將軍的令郎們結為好友,不時到荒郊打獵游樂呢!”
  呂不韋欣然道:“那小子的身手真的很好,來咸陽這么短一段日子,便擊敗了本地三個著名劍手,他卻誰都不服,只服少龍,害得我們都心痒痒想看看少龍的絕世劍法。”
  項少龍這才知道荊俊干了這些事出來,也不知應歡喜還是憂心,看來暫時他想不站在呂不韋這一方也不行的了。
  蒙驁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儿子,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道:“看看少龍什么時候有空,請來舍下一敘,小武和小恬都很仰慕少龍呢!”
  項少龍尚未有机會答話,門官唱喏道:u左丞相楊泉君、大將軍王□到!”
  蒙驁的笑容立時收了起來,呂不韋則冷哼一聲,看來這新和舊、外地和本土兩個派系的斗爭,已到了完全表面化的白熱階段。
  項少龍望往大門,只見一個身穿交領華服的矮胖子和一個穿著戰袍的彪型大漢,昂首闊步而來。
  秦人風气确与趙人不同,既沒有前呼后擁的家將,亦沒有奏樂歡迎的樂隊,簡單多了,反使項少龍輕松寫意。
  項少龍心中好笑,呂不韋這右丞相和楊泉君這左丞相,各帶一名將軍出席,顯然并非偶然,而是秦王蓄意讓雙方勢力均衡的安排。
  不過這王□乃秦國軍方首要人物,而蒙驁只是個不得志的將軍,顯然呂不韋仍未獲得秦國軍方的支持,這就是呂不韋致命的弱點,所以才會如此積极爭取項少龍,否則這務實的商人可能看多他一眼都不愿意。
  楊泉君和王□的目光都凝注著項少龍。
  項少龍和烏應元連忙施禮。
  王□很有風度,微笑還禮。
  楊泉君神情倨傲,略一點頭,一眯那對被肥肉包圍著的陰險細眼,冷冷一笑道:u項兵衛來了多少天呢!本君若非來此赴宴,恐怕仍不能一睹尊駕的風采!”
  這几句話分明怪責項少龍到咸陽后,沒有謁見他這要人。
  烏應元心中暗罵,臉上卻堆起笑容道:u愚婿昨天才到,疏忽之處,君上大人有大量,切勿放在心頭。”
  項少龍反放下心來,這楊泉君喜怒形于色,庸俗平凡,怎會是呂不韋對手,反是這王□厲害多了。
  “當!”
  磐聲響起。
  十八名虎背熊腰,身型彪悍的衛士手持長戈,步履整齊地由后堂進入殿內,排列兩旁。
  接著殿后傳來密集步下樓梯的聲音。
  項少龍心中恍然,原來庄襄王一直在上一層的殿堂里,這時得人通知賓客到齊,才下來主持晚宴。
  同時猜到先前呂不韋當是在上一層与庄襄王密議,由此可見兩人關系多么密切。
  眾人分列兩旁跪伏迎迓秦王大駕。
  先是四名內侍肅容步出,后面是八位俏麗的年輕宮娥,服飾以紫色為主,襯以紅藍二色,頗有點土气,遠及不上趙魏兩國宮女內侍的華袍繡服。
  他們分成兩組,每組二男四女,肅立一側。
  環佩聲響。
  一位体態綽約、羅衣長褂的俏佳人,牽著發冠華衣、年約十歲的小孩盈盈走了進來。
  項少龍偷眼一看,還以為是朱姬和小盤,等看清楚時,才知錯了。
  此時內侍之一唱道:“秀麗夫人、成虫喬王子到!”
  項少龍心想,這就是楊泉君要捧的王子了,這秀麗夫人姿色不俗,應是庄襄王由邯鄲返秦后納的妃嬪,她和儿子能出席這宴會,隱有与朱姬和小盤分庭抗禮之勢,可見庄襄王對她頗為愛寵,否則早被打下冷宮。
  環佩再響,項少龍立時眼前一亮。
  只見朱姬身穿用金縷刺繡著花紋圖案的短襦,熠熠閃光,非常搶眼,下面是触地裙褂,加上高髻宮裝,走起路來若迎風擺柳,更襯托出她纖腰丰臀的体態和媚在骨子里的動人風情,立時把那秀麗夫人比了下去。
  她一手攬衣,另一手拖著以黑色為主、短襦錦褲的小盤,正是“羅衣何飄飄、輕裾隨風還”,輕盈柔美、飄逸若神。
  項少龍想起曾与她擁眠被內,枕邊細語,又是另一番滋味。低下頭去,避免与她的妙目交触。
  內侍唱道:“姬王后、政太子到。”
  兩對母子,分別來到宴席旁,下跪等待庄襄王的龍駕。
  小盤目不斜視,一眼也不望項少龍。
  項少龍心中贊許,他曾千叮万囑地吩咐小盤,對他絕不可神態有异,否則說不定會惹起朱姬或其他有心人的怀疑。
  四名內侍一齊唱道:“大王駕到!”
  項少龍不敢再偷看,只能在腦海幻想著對方模樣。
  一把柔和悅耳、斯文平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道:“眾卿平身!”
  眾人齊呼道:“多謝大王!”
  項少龍隨眾人立了起來,抬頭一看,剛好与庄襄王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触。
  這曾在邯鄲作質子的秦王,年約四十,身材高瘦,頗有點仙風道骨之態。皮膚白皙如女子,臉容蒼白,卻有股罕見的文秀神采,手指纖長,予人一种有良好出身,大族世家子弟的气質,只可惜雙目神光不足,否則更是气概不凡。
  頭頂冕旒,外黑內紅,蓋在頭頂是一塊長方形的冕板,使他更添帝王之姿。
  身上當然是帝皇的冕服,黑底黃紋,襯著金邊,庄嚴肅穆。
  看到項少龍遠胜一般人的体形和神采,庄襄王的龍目亮了起來,唇角露出一絲溫文爾雅的笑意,柔聲道:“能成非常之事,必須非常之人,少龍你沒有令寡人失望。”
  項少龍想不到庄襄王直呼他的名字,語气又如此親切,連忙拜謝。
  庄襄王目光落到烏應元身上,溫和地道:“得婿如此,烏先生還有何求,烏家异日定能因少龍光大門楣,可以預期。”
  烏應元大喜謝恩。
  楊泉君和王□交換了個眼色,都看出對方心中不滿。
  庄襄王目光掃過眾人,淡淡道:“眾卿請入席!”
  磐聲再響。
  另十八名衛士由內步出,先前的衛士九人一組,到了客席后持戈守立。
  一位体態綽約、羅衣長褂的俏佳人,牽著發冠華衣、年約十歲的小孩盈盈走了進來。
  項少龍偷眼一看,還以為是朱姬和小盤,等看清楚時,才知錯了。
  此時內侍之一唱道:“秀麗夫人、成虫喬王子到!”
  項少龍心想,這就是楊泉君要捧的王子了,這秀麗夫人姿色不俗,應是庄襄王由邯鄲返秦后納的妃嬪,她和儿子能出席這宴會,隱有与朱姬和小盤分庭抗禮之勢,可見庄襄王對她頗為愛寵,否則早被打下冷宮。
  環佩再響,項少龍立時眼前一亮。
  只見朱姬身穿用金縷刺繡著花紋圖案的短襦,熠熠閃光,非常搶眼,下面是触地裙褂,加上高髻宮裝,走起路來若迎風擺柳,更襯托出她纖腰丰臀的体態和媚在骨子里的動人風情,立時把那秀麗夫人比了下去。
  她一手攬衣,另一手拖著以黑色為主、短襦錦褲的小盤,正是“羅衣何飄飄、輕裾隨風還”,輕盈柔美、飄逸若神。
  項少龍想起曾与她擁眠被內,枕邊細語,又是另一番滋味。低下頭去,避免与她的妙目交触。
  內侍唱道:“姬王后、政太子到。”
  兩對母子,分別來到宴席旁,下跪等待庄襄王的龍駕。
  小盤目不斜視,一眼也不望項少龍。
  項少龍心中贊許,他曾千叮万囑地吩咐小盤,對他絕不可神態有异,否則說不定會惹起朱姬或其他有心人的怀疑。
  四名內侍一齊唱道:“大王駕到!”
  項少龍不敢再偷看,只能在腦海幻想著對方模樣。
  一把柔和悅耳、斯文平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道:“眾卿平身!”
  眾人齊呼道:“多謝大王!”
  項少龍隨眾人立了起來,抬頭一看,剛好与庄襄王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触。
  這曾在邯鄲作質子的秦王,年約四十,身材高瘦,頗有點仙風道骨之態。皮膚白皙如女子,臉容蒼白,卻有股罕見的文秀神采,手指纖長,予人一种有良好出身,大族世家子弟的气質,只可惜雙目神光不足,否則更是气概不凡。
  頭頂冕旒,外黑內紅,蓋在頭頂是一塊長方形的冕板,使他更添帝王之姿。
  身上當然是帝皇的冕服,黑底黃紋,襯著金邊,庄嚴肅穆。
  看到項少龍遠胜一般人的体形和神采,庄襄王的龍目亮了起來,唇角露出一絲溫文爾雅的笑意,柔聲道:“能成非常之事,必須非常之人,少龍你沒有令寡人失望。”
  項少龍想不到庄襄王直呼他的名字,語气又如此親切,連忙拜謝。
  庄襄王目光落到烏應元身上,溫和地道:“得婿如此,烏先生還有何求,烏家异日定能因少龍光大門楣,可以預期。”
  烏應元大喜謝恩。
  楊泉君和王□交換了個眼色,都看出對方心中不滿。
  庄襄王目光掃過眾人,淡淡道:“眾卿請入席!”
  磐聲再響。另十八名衛士由內步出,先前的衛士九人一組,到了客席后持戈守立。
  眾人紛紛來到席旁立定,待庄襄王坐下,侍衛卓立其后,秀麗夫人和朱姬兩對母子亦席地坐下時,才敢入席坐下。
  右邊兩席,上首處坐的是呂不韋和項少龍,接著是蒙驁和烏應元;另一邊則由楊泉君和王□各据一席,涇渭分明。
  項少龍故意不看朱姬和小盤,以免庄襄王或其他人發覺他和她“母子”二人的特別關系,這叫宁教人知,莫教人見。
  宮女穿花蝴蝶般穿插席間,為各人添酒和奉上美點。庄襄王道:“姬后和政王儿均安返咸陽,寡人再無憾事,讓我們喝一杯!”
  眾人舉酒祝賀,不過秀麗夫人、楊泉君和王□等的臉色當然不太自在了。
  庄襄王的眼光落到朱姬和小盤處,眼神更溫柔了,以他那充滿感情的好听聲音道:“政王儿,少龍有大恩于你,還不敬項先生一杯!”
  項少龍亦不由為他的風采傾倒,深感成功非靠僥幸。庄襄王能于落魄時被呂不韋看中是“奇貨可居”,后來又打動了最被當時昭襄王寵愛的華陽夫人,納其為子,最后突圍而出,成為王位繼承者,自有其攝人的特色和丰采。否則縱使呂不韋再多花點錢貨,亦只是枉費工夫。
  小盤聞言起立,來到項少龍席前。
  到此刻兩人才有机會眼神交接。
  小盤一對眼睛立時紅了起來,射出深刻之极的感情,幸好一閃即沒。
  當下自有侍女捧來酒壺酒□。
  項少龍長身而起,恭敬地俯身,舉手過頭,接過小盤遞來的美酒,一飲而盡。
  小盤的身体更粗壯了,神色冷靜,當項少龍想到他日后統一天下的雄姿,不由心中一顫。
  兩人分別回到席位里。項少龍忍不住再望了小盤一眼,發覺朱姬正含笑看著他,秀眸盡是溫柔之色,嚇得忙垂下目光。
  庄襄王逐一和眾人閒聊了兩句后,眼光再落到項少龍身上,從容自若道:“若要攻陷邯鄲,滅掉趙國,把趙穆生擒回來,少龍認為須多少軍馬?”
  朱姬和小盤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。
  楊泉君和王□亦露出注意的神色,看他有什么話說。
  呂不韋哈哈一笑道:“少龍放膽直言,舒陳己見!”
 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:“以現在的形勢論,攻陷邯鄲二十万人即可,但要滅趙,就算舉大秦全國之力,仍未可辦到。”
  眾人齊感愕然。
  楊泉君冷笑道:“項兵衛對兵家爭戰之事,時日仍短,故才有此無知之言,王大將軍可否向兵衛解說一二,以免他見解錯誤仍不自覺。”
  他始終堅持稱他作兵衛,正是要提醒別人,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將,亦表明仍視他為外人。
  庄襄王和呂不韋先是對項少龍之言露出不愉之色,旋又深思起來。
  朱姬則是嘴角含春,對項少龍滿怀信心。
  烏應元則向項少龍猛打眼色,希望他慎言。
  蒙驁雙目則亮了起來,顯是体會到項少龍說話中的含意。
  項少龍從容不迫地看著王□,虎目精芒閃閃。
  王□給他看得有點心寒,謹慎起來,道:“本將卻想請項先生先解釋一下為何有此立論。”
  此話一出,庄襄王、呂不韋、烏應元和楊泉君這四個不通軍事的人,立知項少龍非是胡謅一通,否則王□不會如此有所保留。
  項少龍淡然一笑道:“長平一役后,趙國确是遭到致命之傷,不但影響軍心士气,亦深入打擊了王公大臣對國家的信心,不過正是由于這种心態,亦形成上下拚死抗敵之心,燕人的大敗正是明證,臣下提出能以二十万人攻陷邯鄲,是趁我們烏家剛撤离趙國,牧場所有牲畜均被毒斃,使趙人在這方面的補給難繼,兼之士气大損,才有此把握。但這一戰必須以快打快,趁李牧和廉頗分別被匈奴和燕人纏著,無暇分身,故城破則退,不宜久留。”
  再沉聲道:“若只為破城,十万人便可做到,但若要速戰速決,全師而退,非二十万人不可。”
  王□呆了半晌,歎道:“項先生這話亦不無道理。”
  項少龍禁不住對他好感大增,由于對方不會睜著眼說謊話。蒙驁沉聲道:“末將完全同意少龍之言。”
  楊泉君气得臉色陣紅陣白,与秀麗夫人交換了個眼色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  朱姬一陣嬌笑,媚眼一送,向庄襄王道:“大王啊!人家沒推荐錯人吧!大將軍和蒙將軍似還是首次對同一件事點頭同意呢!”
  這么一說,王□和蒙驁都尷尬起來。
  小盤望著項少龍,涌起崇慕和依戀的情緒。
  庄襄王先望了呂不韋一眼,油然道:“少龍的舉我全國之力,亦未能滅趙,又怎樣解釋呢?”
  最緊張的是烏應元,假設項少龍在此項上不能說服秦王,那剛占得的一點优勢,便會盡付東流了。
  項少龍陳辭道:“戰爭之要,雖說以國力為本,軍力為器,但外交和情報卻是同樣重要,所謂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”
  楊泉君插入道:“這兩方面的事,我大秦從沒有疏忽過,先王以張儀為相,便是從外交入手,粉碎六國合從之策,至于情報方面,我們不時有探子到各國偵察,從沒松懈下來。”
  項少龍愈來愈看不起這秦朝元老,不客气地問道:“請問君上,假設我們傾全力揮軍攻趙,各國會有何反應呢?”
  楊泉君登時語塞,因為若沒有确實情報的支持,如何可答這假設性的問題。
  呂不韋在几下拍了拍項少龍的大腿,表示很高興他挫了楊泉君的鋒頭。
  王□終是和楊泉君共乘一船,出言道:u此事确不可輕舉妄動,齊楚兩國暫且不說,但三晉唇亡齒寒,必會齊起反抗,三國任何一國之力仍未足抗我大秦百万之師,但聯合起來,則又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  如此說,雖似為楊泉君緩頰,卻也等若肯定了項少龍的說法。
  項少龍不讓眾人有喘息之机,侃侃而言道:“趙國若受攻擊,各國絕不會坐視,縱使開始時抱著坐山觀虎斗的檢便宜心理,但只要趙人閉關穩守,再派人截斷我軍的補給路線,其他各國遲早必派軍應援,那時我們四面受敵,情勢殊不樂觀。”
  庄襄王拍案道:“好一句‘坐山觀虎斗’,這么精彩的語句,寡人還是初次听到。”
  項少龍暗忖難道這句話仍未在這時代被引用?謝過庄襄王贊賞后續道:“況且魏國信陵君仍在,足可影響各國,再來另一次合從,我們便危險了。”
  眾人均默然無語,八年前魏國信陵君聯同各國軍隊,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,各人自是記憶猶新,仍有余悸。
  庄襄王歎道:“如此說來,難道任由趙穆這奸賊逍遙自在嗎?”
  只憑這一句話,便知庄襄王沒有統一天下的大志,否則這句話應是“如何才可蕩平六國呢?”
  項少龍肅容道:“若只是要把趙穆擒來,大王則不必費一兵半卒,只交由臣下去辦好了。”
  眾人同時愕然。
  庄襄王精神一振道:“可有虛言?”
  項少龍道:“絕無半字虛語,臣下只須要半年的時間去搜集情報,便可起行,把趙穆生蹦活跳帶到大王御座之前,任憑處置,不過此事最緊要保密,否則臣下恐難活著回來。”
  庄襄王拍案道:“誰敢□出此事,立殺無赦!”
  同一時間呂不韋在項少龍耳旁歎道:“這事怎可說出來?”
  項少龍知他擔心自己會被楊泉君陷害,探手几下,在他大腿上寫了個“假”字,呂不韋登時會意,贊許地看了他一眼。
  楊泉君垂下頭去,免給人看破他的喜色。
  朱姬嬌笑起來,向庄襄王撒嬌道:“生蹦活跳的趙穆,少龍用語真是有趣,剛才人家的提議,大王還要猶豫嗎?”
  眾人一听,立知另有文章。
  果然庄襄王哈哈一笑道:“与少龍一席話,令寡人痛快极矣,若能把趙穆生擒回來,以□寡人心頭之恨,定然重重有賞,由今天起,少龍就是寡人客卿兼太子太傅,專責教導政儿劍術兵法。”
  呂不韋大喜,忙向項少龍舉杯祝賀。
  要知太子乃王位繼承人,若能成為他的師傅,异日太子登基,自能發揮直接的影響力量,所以這官位實是非同小可,人人眼熱。
  楊泉君由席中走了出來,跪伏地上,顫聲道:“大王尚請三思,我大秦立國數百年,以武聞名,能當太子兵法劍術太傅者,均乃國內最佳兵劍大家,從沒有外人擔任此職,況且項兵衛一無軍功,二來不知劍術是否名實相符,不若待項兵衛擒趙穆回來后,大王再作定奪吧!”
  他這番話亦算合乎情理,可見此人仍有點小聰明,可是庄襄王那听得入耳,不悅道:“寡人怎會看錯人,這事就是如此安排,左丞相不必多言。”
  王□忍不住亦走了出來,跪陳道:“大王務要三思,否則恐人心難服。”
  這大將軍一開腔,等若秦國軍方齊聲反對,庄襄王雖心中大怒,亦不得不猶豫起來。
  項少龍見狀亦跪稟道:“左丞相和大將軍之言不無道理,大王請收回成命,先看臣下能否擒回趙穆,再作決定。”
  烏應元和朱姬暗叫可惜,朱姬更暗恨少了与項少龍接触的机會。
  小盤則差點想把楊泉君痛揍一頓。
  庄襄王歎了一口气道:“眾卿請起。”
  楊泉君和王□兩人知他回心轉意,大喜回席。
  項少龍亦從容回席去也。
  王□見他毫不介怀,禁不住心生好感。
  庄襄王尚未說話,呂不韋一聲大笑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  只見呂不韋正容道:“政太子太傅一職,怎可丟空半年以上。兵法方面,少龍剛才已表現了他超卓的見地,而少龍在趙魏兩境,以少胜多,大破賊軍,又斬囂魏牟之首,早名震天下,不用贅言。至于劍術,只要楊泉君和大將軍請來心目中我國最有資格的劍術大家,擇日御前比試,即立見分明。”
  庄襄王大喜道:“一于這么辦,好了!讓我們喝酒作樂。”
  一拍雙掌,一隊歌舞姬立時飄進殿來,載歌載舞,可是卻沖不破那緊張的气氛。
  雙方都盤馬彎弓,准備讓對方栽個大筋斗。
  項少龍心中苦笑,知道自己已給卷進了秦廷的權力斗爭中。
  這或者就是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吧!
后一頁
前一頁
回目錄